62第六十二章 夜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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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夜兄,何不把帽子摘了?」无影抿了抿唇。
他虽不知这一句底下藏着怎样的试探,可他这隐了身份的灰衣人,那张脸是断断不能露在人前的。于是他轻轻地,只回了一句:「不方便。」
他没有给缘由,也没有半分松动。而这一句滴水不漏的「不方便」,这般坚持遮着脸的孤峭,落在叶寒江眼里,却恰恰又给他那个大胆的猜测,添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叶寒江那武痴的性子,一见无影便技痒难耐。
说着说着,那想再领教一番他身法的念头便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也不打招呼,随手抄起桌上一根筷子权当作剑,突然之间便朝无影递了过来,又快又刁。
无影白日里反应本就迟钝,猝不及防之下慌忙抽出伞里那根挑棍,堪堪才将那一筷子挡了下来。
叶寒江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咦?这灰衣人怎的与那一夜判若两人?那夜里飘忽如鬼魅,从容不迫的身法,今日竟迟滞了许多,挡得这般勉强。
叶寒江到底是惜才之人。见无影应付得这般吃力,又瞧出他这身子似乎有恙,便也没再为难,主动收了手。他将方才斟的那杯茶往无影面前又推了推:「喝口茶罢。」
无影白日里本就迷糊,又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过招弄得有些狼狈,接过他的话,半晌才闷闷地应了声:「烫。」
叶寒江被这一声逗得有些意外,随即便觉出几分趣味来。
他也不多话,伸出两指轻轻搭在那茶盏的边沿,一缕精纯的内力悄然渡入,那盏滚烫的茶水温度便缓缓降了下来。而后他十分自然地,将那温度恰好的茶端到了无影面前。
无影也不见外,很自然地接过那盏茶,慢慢喝了起来。他这般不设防地接过茶,又这般自然地以为对方只是好心,落在叶寒江眼里更添了几分确信。一个对江湖人事这般疏阔,连茶烫不烫都要人替他打理的人,哪里是什么寻常的江湖客?倒像是个素来被人精心照料着,不必为这些细务费心的,金尊玉贵的人。
?
叶寒江端着自己那盏茶,眼帘微垂,不动声色。
可他心里头,却在飞快地将这一桩桩拼凑起来。夜里身法绝伦,白日却孱弱目盲;一身苍白不见血色,却年轻紧致的皮肤;那病弱孱弱,连过几招都吃力的身子……这些零碎的轮廓在他心里,正一点一点地,与那位茶肆里被丫鬟太监簇拥着的病弱永夜侯,缓缓重合到了一处。
而无影浑然不觉。他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与新朋友的闲谈过招。
那层窗户纸,只剩薄薄的最后一层了。
突然,一阵强风卷过,几片风雪便从那敞着的窗户里打着旋儿飘了进来。
无影那本就被旧毒所苦的嗓子,被这一股扑面的冷风猝然一激,那熟悉的痒意立时翻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叶寒江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心里那个猜测,此刻已有了九成的把握。那茶肆里的永夜侯,不也正是这般咳上两声便似要把命咳出来么?目盲,苍白,年轻,病弱,又咳成这副模样……这灰衣人与那永夜侯,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这一层窗户纸,他只需轻轻一问便能捅破。
可叶寒江到底没有问。
他是个纯粹的武痴,一身只痴于剑,痴于武道,最厌烦的便是那庙堂之上的权谋算计。这「永夜侯」的身份背后牵着的是朝堂,是天家,他半分也不愿沾惹。更何况,他难得遇上这样一个能与他论剑的对手,更不愿为着戳破这点身份,坏了这份难得的以武会友的情谊。
他想,这灰衣人既这般费心地藏着,必有他不得不藏的缘由。一个能在夜里身法绝伦,白日却要扶墙摸索的人,身上担着的怕是比寻常人沉重百倍的东西。叶寒江不愿去揭,他要的从来只是一个能与他论剑的对手,至于这对手是谁,背后牵着怎样的身份,与他何干?
于是那句几乎到了嘴边的话,他终究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起了身,走到那敞开的窗前,伸手将那扇灌着风雪的窗户轻轻地关上了。
挡住了风雪,他重新落座,只温和地问了无影一句:「夜兄,可是身子有恙?」
他没有问他是谁。他只是关切这副病弱的身子。
无影点了点头。
叶寒江便也不再试探了。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又像是什么都已了然,只将那份了然悄悄地收进了心底,再不提起。
窗子一关,那点试探的暗流也随之沉了下去,只剩两个爱武之人对坐着,说起了武。
?
叶寒江到底是个武痴,一旦聊起武学便收不住。他说起自己近来练剑的种种心得,说到兴头上,那些招式门道一桩桩从口中淌出来。
无影起先只是听着。可听着听着,那点埋在他骨子里的,对武学的痴迷也被勾了起来。
武学一道,是无影这异乡客与这世道之间难得的一点共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