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血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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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神魂即将彻底飘散的当口,他眼前竟闪过了一整串走马灯。
  

  

  
明远那张总爱同他拌嘴的脸,寻密,柴心那双沉默如山的眼,庄石磊咧着嘴的憨笑,一张张他在这世上认下的,惦念着的脸,从他眼前飞快地闪过,又一一消散。
  

  

  
那都是他在这片陌生人间一个一个亲手认下的人。他这一族最是怕孤独,好容易才聚起这么几张谈得来,放得下心的脸,如今却要在这座别人替他张好的网里,一张一张地,同他们散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那颗早已受损的心脏也几乎停了跳动,呼吸,已经完完全全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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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正是在这死寂而万念俱灰的谷底,一星不甘的火苗,骤然窜了起来。从那滔天的绝望里,竟生生地烧出了暴怒。那是无影血脉深处最后的,以命相搏的本能。
  

  

  
一股滚烫的血气不知从何处涌出,霸道地冲上他麻木的四肢,冲上他那被毒堵死的喉咙。噗的一声,竟生生将那卡死在他喉间,要他性命的淤堵,冲了个稀烂。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是毒,是随着这口逆冲的血气,被他这副血族的身子,硬生生从血肉里逼出来的毒。
  

  

  
那叫他犯了一身病、落了一身禁忌的血脉,那个他自己都厌弃,旁人也避之唯恐不及的暴怒,到这要命的关头,竟成了他这副身子里唯一肯替他拼一把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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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影到底是耗尽了。这白日里少得可怜的暗能,撑不起这门以命为薪的杀招,那股暴怒的血气,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如退潮般迅速地萎了下去。他依旧动弹不得。
  

  

  
可这一瞬,已经够了。那要命的淤堵被冲破之后,那一口气,终于重新艰难地,丝丝缕缕地,渗回了他的胸膛。
  

  

  
他喉间那道被血气冲开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淌着血,可也正是这不止的血流,将他那条险些被彻底堵死的呼吸道,勉强而血淋淋地,撑开了一线生机。
  

  

  
他没死。在那最后的一瞬,无影把自己,从那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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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无影呕出那口黑血的同时,那几道亡命奔来的身影,终于循着苏挽的指引,冲进了这片廊柱的阴影。
  

  

  
「公子!」
  

  

  
头一个扑到他身边的,是柴心。他一眼瞧见无影倒在地上,嘴角淌着骇人的黑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模样,那个煞气最重的汉子,眼眶霎时就红透了。
  

  

  
紧跟着扑过来的苏挽急声道:「他中了毒!嘴里这是逼出来的毒血,先别乱动他,护住他的气息!」
  

  

  
裴远山与秦昭也带着人围拢了上来。裴远山厉声断喝,命人即刻去备马车,再飞马去请太医,又沉声道:「把这太守府团团围住,那个姓顾的,还有这府里的太守,一个都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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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心终于敢伸出手,万分小心地,把无影从那冰冷的地上抱进了怀里。可入手的,是一片骇人的冰凉。
  

  

  
他颤抖着把耳朵凑到无影胸口,却怎么也听不见那颗心的跳动,把手指探到他鼻下,也感觉不到半丝呼吸的气流。在柴心眼里,无影已经……
  

  

  
这汉子的身子猛地一僵,旋即,一声裂帛般,痛彻心扉的嘶吼,从他胸腔里炸了出来,像一头被剜了心的孤兽。
  

  

  
他以为,他最珍视的公子,死了。
  

  

  
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无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这条早该断了的命硬撑着活下去的全部缘由。无影若没了,他守着的那点东西便也没了,他这个人,便又成了当年那个只剩一个死字的空壳。他抱着那具冰凉的身子,那一声接一声的嘶吼里没有半个字,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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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那边被秦昭死死按在地上的顾衍,竟猛地狂笑了起来,笑得涕泪横流。
  

  

  
「哈哈哈哈!死了!永夜侯死了!成了!我谋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了!」
  

  

  
他眼里迸着癫狂而报仇雪恨的光,死死盯着这一座府邸,「圣眷正浓的永夜侯,死在了你太守府里!陛下震怒之下,必教你满门抄斩,九族尽诛!我顾衍这条命算什么?只要你这一府的人,能给我顾家枉死的满门冤魂陪葬,我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冤情,而是要借无影这位天子近臣的死,去引那雷霆万钧的圣怒,来诛尽他那血海深仇的仇家,为顾家枉死的满门,报这一场血仇。
  

  

  
自顾家满门含冤而死的那一日起,他便把自己活成了一柄淬了毒的刀,蛰伏隐忍这许多年,把一颗心熬得只剩下一个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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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癫狂的笑骂,柴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把无影紧紧地搂在怀里,蜷起身子护着,像一头护着幼崽尸首的孤狼,喉咙里滚出阵阵警告的低吼,绝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半步。
  

  

  
唯有苏挽,死死盯着无影唇角那一缕始终没有断绝的血流,脑中电光一闪,竟生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血还在流。一个死人,血是不会这样汩汩地,活生生地往外淌的,会流血,就说明那颗心还在跳。
  

  

  
她朝着那失了魂的柴心,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柴心!他没死!他还活着!你看那血,他还活着!」
  

  

  
可陷在滔天悲恸里的柴心,哪里还听得见旁人的半句话。也就在这一刻,这个把命、把心都交给了无影的汉子,那滔天的悲痛与不甘,竟在他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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