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侯府小永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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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都没藏:「……可。」这下子,可真真有趣了。那个连日来撬无影撬得最凶的女捕快,转眼竟成了他府里一个任他使唤的丫头。庄石磊在旁看得拍案叫绝,乐得直嚷妙啊妙啊,明远也对无影这忽然亮出来的锋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无影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还没散尽,一个念头却又冷不丁冒了上来:不过……按柴心那记仇的性子,把这丫头放到他眼皮子底下,他,应当不至于折腾她……吧?无影侧眼瞥了瞥身侧那张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这点把握,他竟也没敢打得太足。
无影尚不知道,他自以为是把那只爱钻的耗子按进了笼里,实则是把这满京城离他真相最近的人,亲手请进了自己的府门,往后日日夜夜都在他眼皮底下,而她那只撬开他秘密的醉嘴,此刻正坐在席间大喝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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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和庄石磊到底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在京城盘桓了几日,眼见无影这头安顿下来,再无凶险,便先一步动身去了。
偌大一座侯府,便只剩下无影和柴心,连着那个新得的丫头苏挽,和几个守了这宅子多年的老仆。
这些时日,无影把那副与生俱来的别扭性子,耍了个淋漓尽致。新裁的衣裳上身,他嫌料子硌人,不够熨帖;屋里掌的灯,他嫌晃眼,刺得那双眼生疼;摆上桌的吃食,他这样嫌,那样挑,动上两三筷子便撂下碗说饱了。几个老仆围着他团团转,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伺候,却怎么也讨不着他一句称心,急得头发都要白了。
无影倒也不是存心要折腾这几个老人家。实在是他们伺候惯了京中那些寻常的勋贵老爷,便也一股脑儿拿那一套来待他:做的衣裳,恨不能件件都缀满金线,绣满富贵纹样,远远一瞧便金灿灿,明晃晃地晃人眼;张罗的吃食,也尽是些大鱼大肉,油汪汪,腻乎乎的硬菜。
可这些在旁人眼里顶顶体面的排场,落到无影这儿,偏偏没一样对得上他的脾胃。他这一族生在那不见天日的永夜,眼里见惯了深沉的墨蓝黛紫,最受不得这般张扬的金光;他那张嘴又素来挑剔,偏爱清淡甜软,对着满桌油腻只觉反胃。
说到底,不是无影刁难,是他们处处都搔不到他的痒处,于他看来,可不就是哪儿哪儿都不如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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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无影那身衣裳的事,几个老仆被折腾得没了法子,到底咬着牙动了真功夫去揣摩他的喜好。
他们领着人把京城里里外外的绸缎庄跑了个遍,专挑那些颜色深沉,素净,压根无人问津的料子,墨的,黛的,藏青的,暗紫的,那是别家公子小姐瞧都不瞧一眼,却又贵得惊人的好东西,一匹匹尽数买了回来。
用这些料子裁出来的衣裳,深沉素净,不见半点张扬的金光,往无影身上一搭,他这才总算露出了点满意的神色,肯安安生生地穿了。那衣裳的颜色,倒和他那件仅存的永夜袍,依稀有了几分相像。
这座原本陌生的侯府,挂着厚帘,点着幽光,又添了这些深色的衣裳,竟也一日一日,被无影不动声色地,调弄成了一小片他住得惯的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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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无影这副怕光的身子,作息也跟着古怪到了没边。
他这一族本就昼伏夜出,遇上阴天没了那刺眼的日头,他白日里也能起来走动;可一旦天晴日烈,他便缩进那挂得严严实实的暗屋里昏睡,连门都懒得出。如此一来,他几时醒,几时睡,几时要茶要饭,便全无个准头。
那几个老仆压根摸不着规律,不知该几时备水,几时备膳,只能日日夜夜不敢合眼地候着,生怕错过他哪一声传唤;好容易把饭菜热腾腾端上来,他又动两筷子便说饱了,挥手撤下。这般折腾下来,无影简直比那京城里最难伺候的主子还要难伺候十倍,几个老人家熬得眼底乌青,到底是没了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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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趁无影又在那暗屋里昏睡,那领头的老管家终于横下心,红着一双熬出了黑眼圈的眼,颤巍巍地找上了柴心。
他对着这位煞气森森的黑衣侍卫,先打了个千,才苦着脸央求道:
「柴侍卫,求您给小的们指条明路吧。侯爷的起居,小的们实在是摸不着半点门道。这备膳备水的时辰一日三变,小的们几个轮班守着都不敢眨眼,可侯爷要么不传,要么传了,菜一上来动两筷子就撤……这般下去,小的们这把老骨头熬散了是小,耽误了伺候侯爷,才是天大的罪过啊。」
柴心皱着眉,沉默了半晌。他原是最不耐烦同人多话的,可瞧着这几个老人家熬得不成人形,到底无奈地松了口。他言语本就笨拙,便挑着最要紧的,一条一条干巴巴地说与他们听。
「公子的规矩,与旁人不同。」他顿了顿,「他畏光。天晴日头毒的时候,他白日不出屋,也不必备膳,由他睡,别去扰他。阴了天,或是入了夜,他才起。什么时辰起,看天,不看更漏。」
老管家如逢大赦,连连点头。柴心又道:「吃食,不要油的,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