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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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真往要害上招呼,就维持在那么一个伤不了人的火候上,浑身绷得发颤,搅作了乱糟糟的一团。院角里,几个衙役趁着这当口,七手八脚地将那废了手脚,动弹不得的孟郎中死死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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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暗影里,裴远山和苏挽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裴远山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苏挽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苏挽凝神看了半晌,照着自己心里那点琢磨,缓缓答道:依她看,夜公子这身功夫不像名门正派的路数,倒像哪一门刚极伤己的邪功,使到尽头那股劲一时收不住,非得寻人对打,生生耗散了不可,否则反噬上身,轻则吐血重则废人,他那几个同伴是看惯了的,才这般舍命陪他打,替他卸劲。
  

  

  
「至于他脸上那点红,」她顿了顿,「夜里灯暗我瞧得不真,许是溅的血,许是我自己眼花了。」
  

  

  
她嘴上说得笃定,那点关于无影的疑窦却到底没能在心里真按平。裴远山缓缓点头,没再多问,可那双深沉的眼里,神色又晦暗了几分。一个在他暗中查访下查无来历,查无此人的怪客,偏又能凶悍至斯,邪门至斯,这教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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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与庄石磊这一场,足足缠斗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那簇暴怒终于把他最后一丝暗能也烧得干干净净,火自己熄了,无影整个人才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塌了下去。
  

  

  
他没摔在地上。柴心一个箭步抢上,长刀啷地脱手抛开,稳稳将他接进了怀里。明远喘着粗气,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把伞,走过来在无影肩头重重拍了一记,那意思他懂,可话还没出口,他自己便先一头栽倒,结结实实趴在了地上。至于庄石磊和秦昭,早不知什么时候就瘫在那儿喘成了两摊烂泥。
  

  

  
无影伏在柴心怀里,能清楚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他也累狠了,可那双臂膀仍稳稳地,半分不晃地托着他。无影这会儿,是真真一点力气都剩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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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裴远山和苏挽快步走了过来。
  

  

  
裴远山先看向趴在地上的明远,沉声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远偏过头,一边喘一边断断续续地应:夜兄这身功夫路子野,使到尽头要反噬,非得寻人把那股劲打散了才收得住,他们几个是替他收功的;旁的恕他这会儿实在没力气细说,凶手生擒了,就捆在那边,大人要问,问他去便是。
  

  

  
三言两语,含含糊糊,又把话头巧妙地引到了那捆得结实的孟郎中身上。
  

  

  
苏挽却没急着问话,她蹲下身,伸手搭上无影的腕脉。这一搭,她脸色便是一变。那脉象细弱散乱,时断时续,真个像一盏熬到了底的油灯,灯枯油尽,残火将灭。
  

  

  
她心头猛地一凛:方才那样凶悍骇人的一个人,怎的此刻脉象竟似个将死之人?只是她那点医术浅得很,认得出这是极凶险,近乎油尽灯枯之象,至于究竟是何缘故,又该如何施救,她便一概不知,一概无能为力了。
  

  

  
那头,庄石磊仰面朝天躺着,胸口的旧伤还在渗血,那张嘴却半分没歇,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幸灾乐祸地冲秦昭哼道:方才是哪个张口闭口说夜公子浪得虚名来着。秦昭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辩不出,只讪讪地,近乎赔罪似的,朝无影这边深深拱了拱手。这一程下来,他那点自负,是叫无影打得服服帖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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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得连一丝梦都没有,像是整个人沉进了一片温吞的黑水里。
  

  

  
再睁眼时,窗纸上已透进白晃晃的天光,竟已是第二日的白昼了。柴心听见床上有了动静,搁下手里的事,几步过来在床沿坐下。他见无影醒了,那张素来绷着煞气的脸,神色一下子软了下来,低声道:「无影,你睡了十几个时辰了。」
  

  

  
无影嗯了一声,想抬手,却觉浑身上下软得使不出半分力,什么也不想做。柴心也不多问,俯身将他整个儿打横抱起,稳稳抱到桌边坐下。桌上的吃食早温着,他还特意备了一碟无影素日爱的甜点心,搁在手边。可无影这会儿连那点甜也提不起半分兴致,只略动了动,便又没了下文。
  

  

  
柴心瞧无影这副半点胃口也无的模样,眉心便拢了起来。他生来笨嘴拙舌,憋了半晌,到底还是把那点担心说出了口,问要不要把叶医师唤回来看看。
  

  

  
无影摇了摇头,声气虚虚的,却说得笃定:「无碍。过几日就好。」
  

  

  
柴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无影既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好再驳,只能把那满腔的担心,生生又压回肚里去。在他看来,无影那一夜是把自己耗得太狠,眼下这般,不过是要好生补一补,养回来罢了。
  

  

  
他没再多言,重新将无影抱回床上安置好,替他掖了掖被角,自己则搬了张凳子,挨着床沿坐下,一声不响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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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无影醒得不是时候,正是日上三竿的白昼。
  

  

  
夜里那点能教他飞快复元的光景早过去了,一身筋骨没赶上那一趟,全僵在昨夜耗尽的地步,浑身上下又酸又沉,连指节都泛着钝钝的疼。更难捱的是那双眼,白晃晃的天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刺得他眼底又涩又胀,看什么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雾。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门被人推开,逆着那片刺目的天光,走进来一道身形利落的人影。是苏挽。
  

  

  
守在床边的柴心立时绷紧了脊背,那身煞气不动声色地漫开来,目光直直钉住了来人。苏挽却像没瞧见柴心那点戒备,只规规矩矩朝无影拱了拱手,开口四平八稳:「公子大安。属下奉裴大人之命,前来记录公子昨夜破案的口供。」
  

  

  
话是公事公办,她那双利眼却半分没闲着,从无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扫到那双怕光似的,半眯着的眼,再到那连坐都坐不大稳的虚脱模样,一寸一寸看得极细。
  

  

  
她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搁了纸笔,却没急着问案,反倒先状似关切地起了个头,说昨夜斗胆替公子探过脉,那脉象凶险得很,竟似油尽灯枯之兆。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脉象如此的人,昨夜那般凶悍的身手,那满脸的血色,又是打哪儿来的,江少侠说那是公子功夫反噬,需得泄力收功,她斗胆请公子亲口说道说道,这究竟是门什么样的功夫。
  

  

  
这一问看着客气,底下却藏着钩子:她分明是要拿无影这边的话,去比对明远昨夜那番含糊的说辞,但凡对不上,那点疑窦便再也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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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装了?苏捕快。」无影淡淡接了一句。
  

  

  
苏挽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讶异。她在这衙门里熬了这些年,听惯了苏姑娘,这丫头,却极少有人这般干脆利落地,唤她一声正经的苏捕快,偏生唤这一声的,还是个把她那点公事公办的伪装一眼看穿的人。
  

  

  
她心头先是莫名一热,旋即又警铃大作:这一声捕快,是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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