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你不是一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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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浇了个干净,他脑子轰地全清醒了,对啊,这世道没有深眠这一说,寻常人哪有一睡七日雷打不动的,他这一觉落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桩骇人听闻的怪事。得圆。
可无影偏偏是个最不会撒谎的。
无影定了定神使出了这辈子最了不得的一身演技,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编得跟真的一样:「这是我家族的一门功法,以睡眠调息身体。」
无影心里捏着把汗面上却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好在明远信了,江湖上闭关,入定,以睡功疗养原也不是没有的奇事,明远大大松了口气只当他又露了一手世家的玄妙门道,半点没起疑。
「那就好那就好。」
明远拍着胸口旋即想起一桩事,「对了,我这几日遇着一位医术极高的人。无影,你这身子要不要请她替你诊个脉?」
无影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诊便诊罢,他那血脉病的根底岂是这世道的人把把脉就看得出来的。明远得了应允转身把人请了进来。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生得沉静眉眼间一派从容不见半分江湖人的浮躁,一袭素净衣裙身上萦着一缕淡淡的药香随着脚步飘进这间昏暗的屋子。
她朝无影微微颔首便在榻边坐下,伸出三指搭上了他的腕脉。她诊得极久眉头渐渐蹙起,半晌才缓缓开口,一桩一桩说得不疾不徐,先天不足,心脉受损,血气细弱。
她每说一样明远的脸就跟着白上一分,明远哪知道这些个亏,损,弱多半只是无影那永夜身子落在她中原医理的眼里读出来的模样,真正那桩血脉病的根底她到底还没摸着。
「且经脉多有阻塞,」
她顿了顿下了个断语,「如此体魄只怕不良于行。」
「不对!」
明远急急打断,「大夫你怕是诊岔了,我这兄弟武功高着呢,一根筷子就……」
那女子执脉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无影的眼神里头一回染上了几分讶异:「这般体魄竟还能身负高深武艺?」
她沉吟片刻目光在他身上重新掂量,「敢问公子,可是修习了什么与众不同的功法?」
无影能怎么答,只得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应了。
她若有所思地颔首没再追问,转而叮嘱起调养:「公子这血气亏空得厉害须得食补慢养,寻常补品力道太轻,最好是血豆腐,血肠一类的物事最能补益气血。」
血豆腐,血肠。
这几个字一入耳,无影那素来稳如磐石的仪态竟没绷住,喉头不争气地悄悄滚了一下咽了口口水,那是他心心念念,却遍寻不着的家乡味啊。这一下全落进了明远眼里,明远眼睛一亮,可算逮着个能让他受用的了。
「血豆腐!血肠!这镇上准有!」
明远一拍大腿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门去,给他寻那补气血的吃食连声招呼都没顾上打。门哐地一声掩上了。屋里登时只剩下无影和那位沉静的,一身药香的年轻女大夫。
让她诊脉时无影一直是半倚在榻上的,这会儿神思清明了才惊觉,这般待客未免失了礼数。他略一整衣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预备从榻上起来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去,刚要起身又停了一下,他想起那适应期的眩晕便格外小心,用了个比平日还慢上几分的动作一点一点撑着站了起来。
很好。
天没旋地没转耳朵里清清爽爽,那恼人的眩晕半点没再冒头,看来这七日睡下来那适应期到底是熬过去了,无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那女子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静静看着他,看他整衣,看他那慢得反常的起身,那双沉静的眼里若有所思,他这一举一动里的种种不寻常怕是一桩也没逃过她的眼。
无影在椅上坐定抬手请她也坐。
她依言落座率先开了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沉静:「公子怎么称呼?」
「夜无影。」
无影报上名号。
她唇角微微一动似有几分意趣:「那我与公子倒是同宗了,我名叶白术。」
叶,与他那夜音同。她这是听岔了,还是有意打趣,把这一字之缘说成了同宗。那白术二字又是一味药材的名,配着她这一身药香,这一手医术倒真真是人如其名。
无影心里却莫名一动,同宗。
无影来了几分兴致追问了一句:「夜晚的夜?」
无影问得有些急,这世道举目无亲,他那颗孤悬着的心竟没来由地盼着这萍水相逢的人能与他沾上哪怕一星半点,同根同源的干系。
叶白术却摇了摇头:「不是。」
她道,「是草木枝叶的叶。」
哦。
无影那点莫名升起的兴致轻轻地落了下去。到底只是个音同字不同的巧合罢了,她姓叶草木的叶,他姓夜长夜的夜,八竿子打不着哪来什么同宗。
无影方才那一点傻气的期盼,在这世道寻着一个与自己沾点边的人,又一次落了空。他掩下那点说不清的失落重新看向眼前这位叶大夫。他和叶白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她问得不多,可无影留意到那双沉静的眼睛始终没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