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七进七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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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住了,这话怎么说的,难道他还能是个死的不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他是真没听明白,那点疑惑明晃晃写在了脸上。明远却会错了意,只当他是流落异乡,强撑着不肯露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神色无比郑重,那架势倒像在安抚一位落难的贵人:「无影,没事啊。」
明远诚恳道,「你一个人流落在外诸多不便,样样不惯,我懂。往后你只管把心放宽,你那十几二十个奴仆的活儿我替你都做了,定不叫你受委屈。」
奴仆?
无影心里一阵糊涂,他哪来什么奴仆。在永夜家里有一整套最先进的器物,洒扫,起居,饮食,那些物事自个儿便料理得妥妥帖帖,他长这么大家务事沾都没沾过,哪里使唤过什么下人。
可这满腹的不解无影到底没说出口,一来这些永夜的门道他也没法同他说清,二来他这会儿还没回过神光顾着纳闷他们激动个什么劲了。于是明远那头半个字也没听着他的辩白,见他只是怔怔地,不置可否地望着他,那误会便越坐越实,贵人落难,流落在外还这般不肯摆架子,明远看他的眼神愈发又敬又怜,看得他愈发发毛。
一旁的柳书生脸色比明远还精彩。那张脸登时堆满谄媚,七进的宅子,十几二十个奴仆,这般气度,这哪是什么江湖前辈,分明是位泼天富贵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柳书生搓着手凑上前脸上的笑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伸手就要来扶他:「哎哟夜前辈,不,夜公子,您慢着点,小的扶您……」
无影身形一闪干净利落地避开。
「别碰我。」
这是无影这会儿唯一真正说出口的话,那满肚子我没有奴仆的嘀咕半个字也没漏出去。于是这场误会没被他那没出口的辩白拦下半分,反倒因他这一声冷淡的别碰我,在柳书生眼里更添了几分贵人天生的清贵脾性,越坐越实。
一个认定他是落难贵公子,抢着要给他当差的明远,一个闻着富贵味就凑上来的柳书生,无影心里那句我哪有奴仆还堵着没说,这天大的误会也就没人替他戳破。
这两人越来越古怪了。无影本就不怎么待见柳书生,这一路上柳书生畏畏缩缩,又惯会看人下菜碟,无影早瞧着不顺眼,如今他这副闻着富贵就凑上来的谄媚嘴脸更叫他腻味。
既然那桩心心念念的夜仙之事连同这一带的祸患都已了结,柳书生这向导也没什么用处了。
「柳书生,夜仙的事已了,你就不必跟着了。」
无影撂下这一句淡淡的,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柳书生脸上那谄笑僵了一僵,被这么一位贵公子打发走他百般不舍,到嘴的富贵就这么飞了,可无影那眼神冷淡由不得他赖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违拗,讪讪地一步三回头地应了。
打发了柳书生,无影转过头看向明远。明远还没从那副面圣似的恭敬劲里缓过来,看他的眼神又敬又怜,活像他是个随时会碎的瓷器。无影心头那点压着的郁闷又一层层涌上来,这场荒唐的误会,这满世界的格格不入,方才那勾起来的乡愁,那座空荡荡的祖宅,桩桩件件闷在胸口化不开。
也就在这郁结翻涌的当口,体内那桩老毛病又被勾动了。无影不动声色地抬起衣袖遮住大半张脸,借着这个遮掩重重咳了两下,那素来不见一丝血色的苍白面容此刻竟透出了几分异样的红,是体内那股东西正往上涌。
鬓边的吊坠照例沁出一缕凉意来替他压。可无影心里清楚地觉出,这凉越来越不顶用了。从前单凭它这一缕冰凉便能把寻常的躁动稳稳按住,如今同样的凉意渗进来,那往上涌的东西却只退了浅浅一层,余下大半仍在胸口翻搅。
他心头一沉。
果然如此,无影那暗能一涨,血脉浓度往上爬这病便跟着重了,而这枚陪了他不知多少年,按旧日浓度配下的吊坠,渐渐地已经压不住这个越来越强的他了。
破关得来的那点强,这会儿正连本带利地朝他讨着利钱。无影借着衣袖悄悄把这一切掩了下去,明远那头还沉浸在他那套贵公子的认定里,没察觉他袖底下正自咽着一口翻涌的旧疾。
无影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每回血脉浓度往上涨总要熬一段适应期,身子还没跟上那骤增的暗能便会冒出些零零碎碎的小毛病,咳嗽,虚浮,说不出的烦闷都是这个。
在永夜这本不算事,去医馆里调上几日由那些器物替他把身子重新校一校也就平顺过去了。可如今没有医馆,没有那些器物,什么都没有,这一回的适应期无影只能靠自己一日一日硬生生地慢慢挨过去。
胸口闷得发慌。
无影想出去走走也好,夜风里清静一个人待着兴许能把这团郁结吹散些。他撑着站起身抱起伞便要往那片夜色里去。
明远却一把拦住了他:「你要去哪儿?」
明远这一拦倒不全是方才那副供着他的恭敬了,分明看见了无影方才那几声咳,那比平日更不对的脸色,那点贵公子的滤镜底下到底还压着一个记挂他,知道他身上有病的明远。
「你脸色这么差还咳成这样,大半夜的怎么能一个人出去?」
明远拦在身前眉头紧锁,「要走,我陪你。」
无影头一回生出几分任性来:「你无需陪我,我自己走。」
这话说出口无影心里其实是料定了的,方才柳书生他一句话就打发走了,明远这会儿正把他当个金贵的贵公子供着,无影这么一句近乎下逐客令的话,明远自当像柳书生那样恭恭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