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不破不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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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
明远魂飞魄散一个箭步扑上来,堪堪在他砸到地上之前将他抱了个满怀。无影浑身瘫软没了半分知觉,平日里那个能镇满堂,一伞退敌,连失控都能咬着手背自己压回去的人,此刻在他怀里轻得,软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
明远慌乱地探他鼻息,还有气,可那身子凉得不像活人,怎么唤都唤不醒。而东方那一线灰白已经压不住地亮成了金红。
天亮了。
明远脑子里轰的一下,无影怕光,他这副人事不省的身子最受不得的就是这日头,方才那晒伤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何况这一回他连躲都躲不了了。
明远再顾不得别的横抱起他,他竟轻得叫他心头发酸,抢在那金光漫过山坳之前三两步冲进背阴的那侧,寻了崖壁下一处最深,最不透光的凹处小心翼翼把他安置进去,又手忙脚乱拾回那把伞唰地撑开,连同自己的身子一并挡在他与那渐盛的晨光之间。
柳书生这会儿也回过神哆嗦着上前帮手,扯衣袍的扯衣袍,挡光的挡光,七手八脚总算把这怕光的身子严严实实护进了荫蔽里。这一回,换明远来护他了。
无影这一觉睡得又沉又久。那贼人废了手,那一窝祸患没了主使早作鸟兽散,这一程的凶险当真随着他那句不会再追来了一并了结了。整整一个白日山坳里静悄悄的,明远守了他一整天。
明远撑着那把伞挡在朝阳那一侧,日头偏到哪儿他便挪到哪儿,半步不肯离,生怕漏进一线光灼着他这怕光的身子。柳书生轮替着帮他打下手,又壮着胆去附近寻了些水和野果回来。
明远时不时探一探他的鼻息,试一试额头的温度,起初无影凉得吓人,可晌午过后明远惊觉,他那身子竟一点一点回了些暖意。他不懂这是为何,他哪知道日头一过正午,往西斜去,那耗干的暗能便随着天光转暗悄没声地开始往回蓄了。
夕阳沉下山头的时候,无影身上那点力量感已悄悄回流了大半。
天黑下来了。
夜色一浓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注回了他的身体,那昏沉的神志一点一点聚拢回来,眼睛,四肢,那身用之不竭的暗能随着这片他最亲的夜色缓缓地活了过来。
无影悠悠睁开了眼。入目是满天星斗,和一张守了他一整日,此刻正紧张又惊喜地凑过来的脸。
「无影?你醒了?」
明远的声音都在发颤。睁眼的头一瞬,无影便觉出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暗能。
无影体内那股暗能比昏睡之前厚了,沉了,也更纯了,它在四肢百骸里流淌的那份充盈是他这几年都不曾有过的。他怔了怔,一个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是老师说过的,不破不立。
把根基彻底耗空,打碎,再重新蓄起时反倒能冲破原先的关隘。这法子原是给那些血脉浅的族人用的,他们修炼得慢暗能积得艰难,便靠这破而后立搏一搏那点长进。
可无影不一样,他这一身暗能向来是自行增长的,旁人苦修他只消活着它便自个儿往上涨,也正因如此这不破不立他从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偏偏无影那用之不竭的暗能已经在一个瓶颈上卡了好几年了,而这一回他瞬影使到油尽灯枯,把那身根基生生耗了个干净,无意之间竟撞开了那道困了他数年的关。
一觉醒来,无影破了瓶颈。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又乱又险的世道。或许,也不全是坏事。这地方把他的病喂重了,却也逼着他把那道自己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迈了过去,换作在永夜那安稳得近乎沉闷的地方,他这瓶颈怕是还得再卡上不知多少年。
只是无影心里又掠过一丝隐忧。暗能的强弱是会反馈回血脉浓度的,暗能这一涨,他那原本停在十三点六的浓度往后怕也要跟着慢慢往上爬了。
无影只盼着它别爬过十五点。过了那个数,他这身子对日光的畏惧便要重到连这把伞都兜不住的地步,到那时莫说在日头底下行走,怕是连这点勉强遮一遮的余地都没了。
强是强了,代价却是把他和白昼隔得更死。这桩心事无影暂且压下了。眼前明远正紧张又惊喜地凑在他跟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他撑着那把伞守了他一整个白日,这会儿见他醒转那满脸的焦灼才算化开了些。
「无影,你可算醒了!」
明远声音里全是后怕,「你昏过去那一下可吓死我了,身上凉得跟块冰似的,怎么唤都不应。」
「无碍。」
无影应了明远一句,「因祸得福。」
无影没细说那福是什么,破了瓶颈,暗能涨了这些永夜的门道说了他也不懂,他只把那点劫后的虚惊轻描淡写揭了过去。
顿了顿,无影又补一句,这一句却没那么轻松:「只是我这病,越发严重了。」
无影说的是怕光那一桩,暗能既涨血脉浓度便要跟着爬,他这身子对日头的畏惧往后只会一日重过一日。
明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