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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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天人交战、摇摆不定之际,殿中一位朝臣出列,深深一揖:“陛下!储君乃是国本,立嫡立长,乃太祖高皇帝钦定之祖宗成法,祖宗之法不可轻易啊!那天幕所言,毕竟不是必然之事,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太子殿下亦正值幼龄,只要陛下悉心教导,严加管束,何愁不能使殿下将来成为一代明君呢?”
他目光恳切:“陛下,废太子三思啊!”
“祖宗之法……悉心教导……”宣德皇帝长叹一口气,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力感。
明明正值壮年,皇帝的身形竟似乎都微微佝偻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罢了……那此事……容后再议吧。”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仍没有定数,那天幕所言的未来,于他如同跗骨之蛆,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并未放弃对废立之事的考量,只是此刻,面对深爱的妻儿和“祖宗之法”,暂时选择了搁置。
然而,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促使皇帝同时也做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饱含政治意义的举动:他传下诏令,着人提高了吴氏与次子朱祁钰的待遇规格,又加封吴氏为“贤妃”。
这看似寻常的恩赏,再加上天幕的预言,无异于一个清晰的政治信号。
??陛下心中,不止有太子朱祁镇一个选择!他还有一个儿子,朱祁钰!
不知为何,朱瞻基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天幕中朱祁钰的话语。他总觉得,朱祁钰的话没有说完。
他心中还是有着不祥的预感,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毕竟,天幕中人的对话只是彼此交流,并非是特意向他们这些“旁观者”讲历史故事。
看秦汉唐三代及大明洪武永乐天命更易之事的叙述便知,几人很多话都是掐头去尾说一半,故而必有未尽的关键之处,隐藏在沉默之中。
可现下已经够糟糕了,难道还能有更糟糕的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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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是被……幽禁至死的。
幽禁。
抑郁、疯癫、神智昏聩。
这样的词语,怎么能与皇帝亲手教养大的、光风霁月、卓尔不凡的皇太子放在一起?!
他自问,以汉武帝戾太子旧事、唐太宗李承乾旧事为鉴,他几乎是已倾尽了所有的一切培养太子、教导太子、信任太子,为何还会……还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呢?
??信任太子。
皇帝念叨着这个词,心脏猛地一缩。他忽然想起天幕上胤?那句“‘欲分朕威柄”、“不法祖德,不遵朕训”。
??难道我……也会有不再信任他的那一天吗?
他晃了晃脑袋,不敢更进一步,去想那句“生而克母”。
光是尝试去触碰这句话,他的心就要疼得碎掉了。
皇帝在此刻,突然对未来产生了恐惧。
对身下这把……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龙椅,产生了恐惧。
保成……他是怎样看我的呢……?会恨我吗?
康熙皇帝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个人,缓缓从御座上起身,一步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在乾清宫徘徊了一圈,走过文臣站着的地方,又走过武将站着的地方。
最后,他停在了太子常常站着的位置,直直望向上方的龙椅。
他站了好久好久。
……保成平日里,就是这样看着我的。
一股莫名的恍惚感攫住了他。
他忽然脊背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梁柱后死死地盯着他,那无数眼睛中,有期望、有失望,有歆羡、有觊觎,有善意、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