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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推过婴儿车。推着她,在小区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哼歌。
方舟不记得哼的什么歌,她只记得母亲的背影??瘦,肩膀窄,头发用橡皮筋扎着。
那个背影在方舟的记忆里总是“在动”。是在“奔波”。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从公司到菜市场,从菜市场到家,从家到医院??外婆病了,母亲去照顾。
母亲一直在奔波。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停下来的时候,就是空了的时候。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那是“没电了”。
她是电池,用完充电,充完再用。她的“自己”就是电池本身。没有电池之外的自己。
方舟不想做电池,所以她断亲了。断亲不是“我不给你了”,是“我不是电池”,你找错人了。
白狗走过来,趴在窗前的地板上。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毛在光里发亮。
方舟蹲下来,摸它的头,“我不是她。”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方舟说:“我不会变成她。”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的手心感觉到白狗头骨的形状??眉骨,鼻梁,颧骨。那个形状让她觉得稳。是“事实”的稳。不像母亲的背影,总是在动,抓不住。白狗不动。它在她手下,稳定的,可触摸的。
方舟站起来,走回沙发,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方舟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堂姐没有追问。母亲没有打电话。“那个人”没有发消息。安静。
但方舟知道,这个安静不是“没事了”,是“暴风雨前的安静”。旧框架不会放过她。
母亲病了,“那个人”老了,家族需要她回去。不是“需要她”,是需要“女儿”这个符号。谁当女儿都行,但最好是她。因为她是亲生的,她是女的,她是“应该”回去的那个人。
方舟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她不想看到消息弹出来。是“不需要知道”。知道不知道,她都不会回去。所以知道又有什么用?
方舟闭上眼睛。黑暗里,童年碎片又飘过来了。
她七岁。“那个人”打了母亲,母亲脸上有伤。第二天是家庭聚会,亲戚都来。母亲在脸上涂了厚厚的粉,盖住淤青。
亲戚问“你脸怎么了”。母亲说“过敏”。亲戚信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过敏”,没有人看“那个人”的脸色,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人”在笑。
母亲在笑,“那个人”在笑,亲戚在笑。所有人都在笑。方舟没有笑。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母亲脸上的粉。粉太厚了,笑起来的时候会裂开,露出下面的青色。是淤青。粉是遮羞布。代偿框架需要这块遮羞布。如果淤青露出来了,大家就要问“谁打的”。而大家不想问。问了就要管。管不了。所以大家选择不看。
粉遮住了淤青,“过敏”遮住了真相。母亲配合。她涂粉,她说谎。她不是不怕疼,是怕“被看到疼”。被看到疼,就要被问“为什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