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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心情不好,就把灯关了。是关掉“正常”。关掉之后,黑暗里只有他的声音。骂人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打人的声音。





母亲的声音是被打的。闷响。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方舟躲在桌子底下,双手捂着耳朵。但声音还是进来了。是通过身体。





地板在震,桌子在震,她的牙齿在震。她咬紧牙关,牙齿发抖。不是冷,是怕。





现在方舟坐在自己的客厅里,白狗在她脚边。黑暗是她“允许”的。她不怕了。但碎片还是来了。





母亲的碎片,“那个人”的碎片。母亲在厨房里做饭,一大家子人的饭。“那个人”的兄弟,“那个人”的父母,“那个人”的朋友。母亲一个人做,没有人帮忙。





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有汗,笑眯眯的。不是开心,是“应该开心”。她在扮演“好媳妇”。好媳妇应该笑眯眯地端菜,不管手多累,不管脚多疼。母亲演得很好。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好媳妇。





只有方舟知道,母亲回到房间后,会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她是空了。演了一整天,把自己演空了。需要独处来重新填满。





但“那个人”不让她独处。“那个人”推门进来,好像没看到一桌子剩饭剩菜,只问她“怎么不做饭”。母亲说“刚做完”。“那个人”说“那怎么没我的饭”。母亲说“你不是在外面吃了吗”。“那个人”一巴掌扇来。方舟在隔壁房间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啪”,是“闷”。像拳头打在沙袋上。母亲的身体是沙袋。





方舟的脚趾动了一下。白狗的下巴在她脚上,她动的时候,白狗抬了下头。方舟低头看它。白狗的眼睛在暗处反光。





方舟说:“没事。”白狗把下巴重新搁在她脚上。方舟的手指在白狗头顶上慢慢滑动。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缺了一块的那只。她的拇指在缺口上停了一下。





她想:母亲的耳朵是完整的,但母亲听不到。不是耳朵的问题,是“听”的问题。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知道别人要什么??丈夫要钱,公婆要伺候,孩子要养。她给。给完了,空了。空了她就坐着。坐着,等着下一轮要。





“那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不动。母亲问“怎么了”。“那个人”说“这菜咸了”。母亲说“我尝尝”。她尝了一口。不咸。她说“不咸”。“那个人”把盘子摔了。菜汤溅到母亲衣服上,烫的。母亲没叫。她去拿抹布,蹲下来擦地板。“那个人”站起来,踢了她一脚。是“你别挡路”的那种踢。母亲没吭声。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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