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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蹲下来,手伸出去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
巷口,凌晨。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罩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早餐店的蒸笼已经架起,白气从竹盖子缝里往外冒,带着面团发酵的味道。
搬蒸笼的哐当声,老板和老板娘说话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凌晨的菜市场,正在醒来,但巷子里还是空的。
除了她。和那团白色的东西。
它,缩在墙根,贴着砖墙,几乎要和墙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白色在凌晨的光里太过显眼,方舟可能就走过去了。
她可能会去买个包子,然后回家,然后一切都不一样。
但她看到了。
她蹲下来,手伸出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手腕后面拉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地,慢慢地,把她的手拉向那团白色。
白狗抬起头。它的眼睛是深色的,瞳孔在路灯下缩成一条细线。脸上有泥,右耳缺一块,毛打结,瘦。
看起来,不好惹。
右耳的缺口是被咬掉的,或者被什么利器削掉的。伤疤已经长好,边缘的毛比别处短,露出粉白色皮肤。
方舟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它的头还有十厘米。
她在等。不知道在等什么,就是手停在那里,不动了。像两个人在窄路上迎面碰上,谁先侧身,谁先过。
她在等这样的信号。
白狗没有动。没有退缩,没有呲牙,没有摇尾巴。就是看着她。
看了几秒,或者几十秒。
方舟不知道。
然后,白狗把头往前伸了一点。就那么一点,鼻尖碰到了方舟的指尖。
触感是凉的。狗的鼻子应该是凉的,但方舟没想到会这么凉。像碰到了一块被露水打湿的石头。
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肩膀。是“清醒”的凉。
她的手放下来,覆在白狗头上。毛很脏,结了块,底下的皮肤能摸到骨头。但它没有躲。
它的身体是紧绷的,方舟能感觉到它肌肉的硬度??它准备随时跑掉。??但头没有缩回去。
方舟的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头顶。
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缺了一块的那只耳朵,边缘的伤疤摸起来很光滑。
白狗的身体慢慢软下来。一点一点,像冰块在室温下融化,从边缘开始,慢慢往里。
方舟蹲在那里,手放在一只陌生流浪狗的头上。
早餐店的老板在搬第三笼蒸笼。
哐当。
蒸汽冒出来。老板娘在喊什么。
那些声音很远。
方舟注意到白狗的后腿有一道旧伤疤,毛没长全,露出粉色皮肤,疤是白色的,凸起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
伤疤不是新的。已经好了很久。但,好了不代表不疼。??方舟知道这个道理。
她的膝盖开始发酸。凌晨的地面很凉,凉气从水泥地往上渗,透过裤子,渗进膝盖骨。
她知道等会儿站起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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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膝盖会响,会疼。但她没有站起来。
白狗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动作很轻。很慢。像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犹豫,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方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
她的手指穿过白狗耳后的毛,那里的毛比头顶长一点,软一点,但也是打结的。
她慢慢地把结解开,是手自己在做。
白狗闭上了眼睛。是信任。或者,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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