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一节课的窘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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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堤坝上风不大。



    日头照在冻土上,泛出一层干巴巴的白光。



    顾真走在右侧,白月遥走在左侧。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顾真没刻意打量。



    但余光把该看的全扫了。



    军大衣袖口磨出的白线头,不是一两根,是一片。



    那块布已经薄得快兜不住里面的棉花了。



    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红,冻疮裂口结痂后留下的血痂。



    帆布包的肩带断了一截,接口处是一个用麻绳打的死结,绳头烧焦发黑,系得很紧。



    走了十来步。



    白月遥的右手快速按了一下胃的位置。



    动作极快。



    松开后立刻垂回体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真没看她。盯着前面的路。



    “今天风小,路好走吧?”



    白月遥点头:“还行,没结冰。”



    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一前一后,稳当。



    ??



    茅屋到了。



    顾玲坐在门槛上。



    她换了那件最体面的灰布褂子,补丁打了三层,但针脚密,看着还算齐整。



    头发用一截碎花布条扎了个辫子,发尾有点毛躁,但比平日好了太多。



    两只手绞在一起。



    指头互相掐着,关节泛白。



    听到脚步声,她“噌”地弹起来。



    嘴唇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月……月遥姐好。”



    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丝线。



    白月遥笑了。不是那种哄小孩的笑,是自然而然的。



    “早,顾玲。”



    顾玲的肩膀松了一分。



    进屋,白月遥在竹桌前坐下。



    帆布包打开,教案、拼音卡片一样一样摆出来。



    顾真从灶台边端了碗热水搁在桌角。



    “顾玲你好好学,我先在外头干活,麻烦你了白知青。”



    前面一句是对顾玲说的,后面是对白月遥说的。



    顾玲“嗯。”了一声,头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着。



    白月遥微笑点头,意识回应。



    顾真转身出门。



    他拎起昨天码了一半的青石板,继续砌院墙。



    手上使着劲儿,精神力分出一缕,切入脑海中那块监控画面。



    茅屋四周,堤坝南北,芦苇荡边缘,全在视野里。



    ??



    屋内。



    白月遥把拼音表摊开,手指点在第一行。



    “这几个,认识吗?”



    顾玲盯着。



    b、p、m、f。



    弯绕绕的符号。



    像虫子爬过留下的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爹活着的时候教她认过几个字。“大”“小”“人”“口。



    但拼音,她是连见都没见过。



    她摇了摇头。



    白月遥指第二行。”这些呢?“



    顾玲又摇头。



    第三行。



    还是摇头。



    顾玲的脸从红变白。



    后颈的皮肤烧起来了,烫得发痒。



    白月遥递过铅笔头。



    ”没事。来,你试着写你的名字。“



    顾玲接过笔。



    手指头攥住那截磨得只剩半寸长的铅笔头,攥得死紧。



    笔尖触纸。



    一横。



    歪了。



    写”王“字旁的第二横。



    手抖。



    ”玲“字的左边出来了。



    但她看着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也说不清。



    右半边更不行,”令“字该几笔她根本记不住。



    纸上留下两个畸形的墨迹。



    不是字。



    是鬼画符。



    顾玲”啪“一声把铅笔头拍在桌上。



    两只手死扣住膝盖。



    头低得下巴快贴到胸口。



    后颈涨成深红。



    呼吸又浅又急。



    一声不吭。



    显然觉得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让她觉得窘迫。



    白月遥没说”没关系“,也没说”慢来“。



    似乎是看清了顾玲的窘迫,又好似以前也遇到这类问题的学生。



    她弯腰从帆布包最底层翻出一本封面卷了边的旧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磨出了毛边,某些地方还沾着褪色的墨水渍。



    翻开第一页。



    那上面的字??



    歪的。



    扭的。”a“写成了”q“。”O“画得像颗歪鸡蛋。



    旁边一大片用橡皮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的灰糊痕迹。



    最底下一行有个”白“字。下面那横拐到了天上去,活像一条受惊的蛇。



    白月遥把本子推到顾玲面前。



    ”这是我六岁时候写的。“



    她的手指点在那个歪到离谱的”白“字上。



    ”我妈看了说,比鸡刨的还难看。“



    顾玲抬起头。



    眼眶红着。



    睫毛湿了。



    她盯着那些比自己还丑的字迹。



    嘴唇颤了一下。



    白月遥没给她消化的时间。



    左手伸过来,把铅笔头重新塞回顾玲手心里。



    右手覆上去。



    包住了那只冻得僵硬、指关节泛紫的小手。



    ”来。跟我写。先写你的名字。“



    一笔一划。



    慢得像在刻碑。



    ”左边是'王'字旁。三横一竖。横要平,竖要直。“



    铅笔在纸面上走出第一道横线。是两只手的力。



    ”右边是'令'字。一撇,一捺,一点。“



    顾玲连呼吸都压住了。



    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但包裹着她手指的掌心是暖的。



    暖意一点渗进关节、指尖、骨缝。



    第一遍。勉强。



    第二遍。好了些。



    第三遍。白月遥松了手。



    ”你自己来。“



    顾玲咬死了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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