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耍钱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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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泼在公社镇的黄土房上。



    街面早就死绝了人气。连那盏常年挂在供销社门头上的破白炽灯泡也熄了,只剩下干冷的北风裹着粗沙子,在空荡荡的泥路上打着旋儿。



    顾真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褂子,破毡帽的帽檐一直压到了眉骨上方。



    他像是一道融进墙缝里的黑影,贴着镇子边缘的背巷,悄没声息地摸了进去。



    鞋底踩在结冰的积水坑上,他脚尖绷紧,刻意用前脚掌压着力道。踩下去,松上来。连一片冰碴子碎裂的动静都没让它漏出来。



    连穿两条死胡同,拐过那堵刷着“多快好省”大红标语的白灰矮墙。



    顾真脚下猛地一顿。



    前方十几步外的墙根死角里,一团昏黄的烟火星子,在黑夜中一明一灭。



    找对地方了。



    赵麻子。



    这老油条裹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破羊皮袄子,缩在黑市入口的背风处。屁股底下垫着半块烂青砖,两条腿像过冬的土拨鼠一样死死蜷在怀里。



    嘴里叼着一截快烧到嘴唇皮的旱烟卷,脑袋一点一点,正闭着眼打瞌睡。



    顾真没立刻往上凑。



    他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视线像雷达一样,先把整条狭窄的深巷从头到尾、犄角旮旯全刮了一遍。



    没有第二个人影的轮廓,没有杂乱的呼吸声。



    这个点,黑市里头那些拿地瓜换洋火的散户早就卷铺盖跑光了,赵麻子纯粹是在这儿熬更守夜。



    确认了周遭干净。



    顾真这才把后背从墙上撕下来,不紧不慢地迈开长腿,朝着那团忽明忽暗的烟火走过去。



    鞋底终于压实了地面。



    “沙、沙。”



    两道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跟敲小鼓似的清晰。



    赵麻子嘴上的烟火猛地亮了一大截??他一口把烟气倒抽进肺里,眼珠子“唰”地一下睁开。



    右手快得像闪电,直接摸到了后腰皮带上别着的那把生锈匕首的刀柄上,死死扣住。



    “谁?”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股随时要拼命的沙哑。



    “我。”顾真回了一个字。平平淡淡,没带一点波澜。



    赵麻子准备拔刀的手停住了。



    他脖子往前探了探,借着那点可怜的烟火光晕,眯着眼睛,在那张半藏在帽檐底下的脸上端详了足足三秒。



    认出了那双冷得像井水一样的黑眼珠子。



    赵麻子那张被风吹得发木的麻子脸,肩膀头子猛地一塌,整个人紧绷的劲儿瞬间垮了下来。



    “卧槽,是你兄弟?”赵麻子赶紧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两手插在袖筒里拼命搓了搓,从破砖头上站起身,“大半夜的,你属野猫的啊?走路连个鬼动静都没有,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顾真没顺着他的话头客套。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赵麻子跟前。右手从粗布褂子最里层的暗兜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没往赵麻子手里递。



    而是手腕一翻,手心朝下,“啪嗒”一声轻响。极其稳当地将那样东西,搁在了两人中间那面矮墙顶上、一块凸出半截的破砖头上。



    赵麻子的视线本能地跟着顾真的手走。



    当他看清落在砖头上的玩意儿时。



    夜风好像突然卡在嗓子眼里不动了。



    那是一盒硬壳包装的中华烟。



    整整一盒。外头的玻璃糖纸连个角都没被划破。



    在77年这鸟不拉屎的内陆公社,这红底金字的玩意儿,放在供销社柜台里那叫展品,对普通泥腿子来说,比金条还要扎眼。



    上回顾真随便递过去一根散的,赵麻子抽得连烟屁股都没舍得扔,硬是含在嘴里回味了三天三夜。



    现在,一整盒,四四方方地摆在砖头上。



    赵麻子的喉结控制不住地往上顶了顶,“咕咚”一声,咽下好大一口冻僵的唾沫。



    可他那双沾着灰的手,硬是死死抠在羊皮袄子里,没敢伸出去。



    在黑市看大门熬了这么些年,赵麻子脑子比谁都清醒:半夜三更摸着黑过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敢往台面上拍整盒极品好烟的主儿,绝对不是来跟他打听哪家棒子面便宜的。



    这是买命的钱。



    “兄弟。”赵麻子拿门牙咬了咬干裂起皮的下嘴唇,反手把手里的旱烟屁股摁在墙根上掐灭。



    他挤出一个比在坟头哭丧还难看的笑:“您这……是要买命还是打听消息?”



    顾真没应声。



    他的两根手指重新伸进暗兜。



    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指腕微抖。



    “啪。”



    那张纸币被平平整整地压在了中华烟的纸壳旁边。



    十块钱。



    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赵麻子的眼珠子这下是真的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砸脚面上了。



    一盒好烟加上一张大团结。



    这他娘的可是他在这条暗巷里,蹲整整三个月腊月寒风才能抠出来的全副身家!



    可桌上的筹码越重,赵麻子就越觉得裤裆里直冒嗖嗖的冷气。



    “您……您到底是来盘什么道的,不妨说出来?”赵麻子脚底板往后蹭了半步,把半拉身子重新缩回了矮墙的死影子里。



    顾真长腿一迈,直接往前压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不到一臂宽。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去。



    “姚家天。”



    顾真薄唇微启。



    这三个字一落地,赵麻子就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气管。



    他的喉咙深处极其难听地发出了一声漏风的“咯”音。紧接着,整个人僵得跟截冻透了的杨木桩子一样。



    “兄……兄弟……”赵麻子的声音瞬间碎得拼不起来了。两只手无意识地在破羊皮袄的袖口里拼命来回绞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搓得通红,“这……这位爷……我不敢……”



    “我没让你去办他。”顾真背脊挺得笔直,嗓音一点没提高,但字字句句像钢针一样往赵麻子耳朵眼儿里钻。



    “我就打听一件事。我想知道他私底下捞钱的那个偏门营生,盘子铺在哪。”



    赵麻子的上下牙膛“咔咔”打着磕绊。



    他能不知道吗?



    在这黑市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人,谁没听过县里那位笑面虎大队长背地里养着个日进斗金的耍钱坊?



    每到月底,黑市里进进出出拿命换钱的散户,有一小半都是输红了眼,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跑来卖命的。



    他门清。



    可知道是一码事,嘴巴漏风是另一码事。



    那位姓姚的主儿,要是顺着线头查到他赵无惧身上。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的尸体就得被灌满水泥桩子,沉进护城河底下去喂王八。



    “兄弟,真不是我当老鼠不讲江湖道义……”赵麻子用力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干唾沫,满脸堆着的苦笑比哭还惨,“那位天爷……像咱们这种泥沟里翻食的小喽?,碰一下都得掉层皮啊。”



    顾真没发火。



    他也没再往前逼一步去催。



    他反而将身子往后撤了半步。左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砖缝上的那盒中华烟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在掌心里慢悠悠地掂了掂。



    作势就要往自己兜里收。



    赵麻子的目光就像是被烟盒上绑了倒刺钩住了一样,死死黏在上面,眼神随着顾真的手腕一点点移动。



    面皮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火候差不多了。



    顾真停了动作,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跟邻居大哥聊今晚吃啥。



    “赵哥,我跟你透个实底。”顾真的食指在硬纸壳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弹,“前两天清早。姚家天带着保卫科四条拿黑胶棍的汉子,把我家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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