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毒蛇与算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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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转过身,跨回屋内。



    顾玲这会儿已经乖乖窝回了灶台边的小马扎上。小手里死死捧着那个豁口的大海碗,里头的玉米糊糊早就不冒热气了。



    看见顾真进来,小丫头红着鼻头,眼眶里兜了一早上的眼泪又要往外涌。



    “哥……”



    “吃饭。”顾真没给她留抹眼泪的时间。他走过去,伸手在海碗外壁上贴了贴。



    凉了,但还没结冰层。



    他连重新起锅都嫌耽误功夫,直接拿起火钳,从灶膛最底下那堆温热的灰烬里,夹出一块还在往外透着暗红火星的粗木炭。



    反手一投。



    “哧溜”一声轻响。



    那块炭头直接被扔进了海碗的糊糊里。



    余温瞬间把冰凉的米油烫得翻滚起来,重新腾起一股焦香的暖气。



    “捂暖了再往下咽,别烫着舌头。”顾真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



    顾玲“嗯”了一声,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



    那种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踏实感,让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捧着碗,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哥,那些坏人……还会来砸咱们的门吗?”她一边咽,一边小声问。



    “不会了。”顾真拖过一张短了条腿的烂木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王支书今天发了狠话,等于给这块地方上了道符。姚家天那个算盘精,在没摸清底细前,不敢明着来这儿踩红线。”



    顾玲长长舒了口气。



    可顾真接下来的心思,却远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他的目光越过灶膛里明明灭灭的微光,落在对面那面剥落的黄泥墙上。



    脑子里那张立体复盘的沙盘,开始以一种极度精密、冰冷的商业逻辑疯狂推演。



    姚家天今天被逼退,只是暂时止损。



    顾大虎这条老狗,明摆着已经被姚家天攥死了命脉。



    今天能被逼着来当带路党,明天就能被当成第二把枪使唤。



    还有二房的顾二狼。



    老狐狸被“化骨水”断了一指吓破了胆,但这几天缓过劲来,知道自己没真去要他的命,早晚又得背地里递刀子。



    四面漏风,三方暗敌。



    而最致命的是,今天这出戏一过,他顾真的手脚,被彻底绑死了。



    顾真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上。



    那虎口粗糙的纹理间,还能隐约看到一点极其微小的、没搓干净的暗红血丝。



    昨晚在烂尾仓库,二狗子和瘦猴两条人命,连皮带骨进了玄灵空间。



    本该是泥牛入海,死无对证。



    可是。



    姚家天今天这么一闹,等于当着全红旗大队社员的面,把“二狗子失踪”和“顾真”这四个字,死死绑在了一块儿。



    这就意味着,从这一秒钟开始。



    他顾真身上,贴上了一张撕不掉的隐形标签。



    姚家天手里没证据。



    但他有直觉,有怀疑。



    只要这种怀疑存在一天。



    这片水库,这个破茅屋,就会有无数双隐形的眼睛日夜盯着。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大虎突然在外头被人敲断了腿?



    或者顾二狼下地时“意外”淹死在渠里?



    姚家天都不需要证据,他只会乐开花,然后顺理成章地以“连环凶杀嫌疑人”的名义,带着公社纠察队直接把他顾真拷回小黑屋。



    到那时候,王德贵就是长了十张嘴也护不住他。



    所以。



    顾真的五指缓缓收拢,捏成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拳头。



    在姚家天这颗毒瘤没被彻底拔除之前,他顾真的手,必须干净得像一块白豆腐。



    谁也别想从他身上查出半滴血来。



    不能用刀,那怎么杀人?



    灶膛里最后一截柴火“啪”地一声爆裂,崩成了一堆没有攻击性的白灰。



    顾真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比刀锋还要冷厉的光芒。



    前世在资本绞肉机里杀了二十年的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铁律:



    这世上杀人最不见血的刀,从来不是精钢打的。



    是规矩。



    是体制。



    是那种让对手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伸进来,还误以为是张护身符的“天罗地网”。



    要弄死顾大虎、顾二狼,甚至掀翻姚家天这条盘踞在县里的地头蛇。



    靠蛮力不够,得借刀杀人。



    而最大的那把刀,马上就要悬在头顶了。



    作为重生者,顾真脑子里装着这片土地未来的走向。



    他太清楚,接下来的70年代末期,政策风向会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调转。



    从严、从重、清算历史烂账。



    那些仗着手里有点芝麻绿豆的权力就敢放高利贷、开黑赌场、搞恶性伤人的地头蛇,全都在那份即将下达的清算名单里。



    既然姚家天喜欢玩“证据”这一套。



    那好。



    那就把他的人证、物证、流水账,一笔一笔地摸清楚、扣严实了。



    等到那股上面刮下来的整风风暴一到。



    顾真只需要动动手指,把这本账册往工作组的桌上一放。



    姚家天这张护身符,会瞬间变成绞死他全家的绞刑架。



    让他合法地死在明面上的审判台前。



    理顺了这套降维打击的逻辑,顾真胸口那一丝戾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走到刚才被保卫科砸得稀烂的窗户前。



    冷风还在呼呼地往里灌,吹得破窗纸哗啦作响。



    “玲子。”顾真背对着妹妹,随手抄起墙角一块废弃的木板,往大窟窿上比划了两下。



    “诶,哥!”



    “去杂物堆里找找,把前两天用剩下的那半捆粗麻绳给我翻出来。”顾真声音沉稳,不带半点起伏,“今晚咱们不能再喝西北风了,先把这破窗户对付上。”



    “好嘞!”顾玲答应得干脆,利索地放下碗,蹲在墙角翻找起来。



    水库东边的秃山头后头,日头终于挣脱了厚云。



    惨白的冬日阳光呈扇形泼在冰冻的水面上,折射出一大片刺眼又冷冽的碎芒,正好打在顾真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迎着风,微眯着眼,接过了妹妹递来的麻绳。



    他知道。



    自己的这盘大棋,今天,才算是真正在这1977年的黄土地上,彻底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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