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张大团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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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来干什么!”



    顾玲死死贴在用黄泥糊了一半的灶台边,手里那根乌黑的烧火棍横在胸口,手指头因为用力泛出一股死白色。



    她的腿在破棉裤里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但那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跨过碎木板进屋的顾帅。



    “干什么?堂姐,别这么见外嘛。”



    顾帅吊儿郎当地甩了甩手腕,缩在袖管里的手抽了出来。



    他没马上动手,而是拿那双长在肿眼泡里的三角贼眼,滴溜溜地在屋里扫荡。



    视线先是像长了钩子一样,黏在灶台那口黑亮厚实的生铁锅上。咽唾沫的声音在破屋里清清楚楚。“咕咚”一声。



    紧接着,贼眼一转,落在了土炕上那床看着就暖和得能烫人的亚麻灰大棉被上。



    他那张常年营养不良的黄脸上,嫉妒得都快滴出酸水了。



    这顾真杂种,还真把老底全掏出来了!



    他转着眼珠,最后把目光砸在了墙角那口扣着的破黑木箱子上。好东西肯定藏那儿了!



    顾帅连招呼都不打,径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过去,抬起那双沾着鸡屎的旧布鞋,冲着箱盖“咣”就是一脚。



    箱盖翻了底朝天。



    空的。



    里头连根烂稻草都没剩下。



    顾帅脸上的那股子?瑟劲儿,唰地一下就垮了。



    他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顾玲。



    “老实交代,顾真那杂种从家里偷的私房钱,藏哪了?交出来,老子今天不动你。”



    顾玲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嘴唇,胸口剧烈起伏,愣是一个字不往外蹦。



    顾帅这种混子,耐性本来就跟薄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破。



    他恼羞成怒,两步蹿到那张新做的竹架子前,两手像狗刨一样在上面乱翻。



    “啪嗒!”



    用来装水的破陶罐被他粗鲁的动作扫落,在夯实的黄土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清水淌了一地,溅在顾玲的破鞋面上。



    “说不说!钱在哪!”顾帅扯着嗓子吼。



    “我哥没有什么私房钱!这都是我哥自己清清白白弄来的!你走!”顾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死命攥紧了烧火棍。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刚结痂的冻疮生生崩开了口子,刺眼的血丝顺着指缝一点点渗出来。



    “清白?去他娘的清白!”顾帅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猛地跨前一步,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横在两人中间的烧火棍。“拿来吧你!”



    顾玲哪里肯撒手,这根棍子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两人隔着一根木棍在土屋里来回拉扯。



    “撒手!你个赔钱货!”顾帅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胳膊上的青筋一绷,借着蛮力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



    顾玲根本稳不住重心,整个人踉跄着被带飞了出去。



    眼瞅着木棍脱手,顾帅空出来的左手没闲着,照着顾玲单薄的肩膀猛地一推。



    这股力道放在平时算不上多重。



    可对一个常年缺衣少食、连八十斤都不到的小丫头来说,简直是一股不可抗拒的风暴。



    顾玲脚底下的烂布鞋被地上的碎竹片一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仰面朝后栽了下去。



    “砰!”



    膝盖先是结结实实地磕在硬邦邦的夯土地上,紧接着上半身侧翻,半边脸顺着粗糙的泥地死死擦了过去。



    “嘶??”



    一股极其尖锐的火辣痛感,瞬间席卷了神经。



    细密的血珠子立马从破了皮的颧骨和膝盖处往外冒,混着地上的黄泥渣,看着触目惊心。



    顾玲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得发抖。



    可是她硬是死死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痛呼声给咽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哥说了,从今往后,谁的冷脸也不看!



    顾帅压根没管地上的死活。



    他转头盯着屋里的家当,心里那股子邪火烧得越来越旺。



    真想把这锅和被子扛走,可转念一想,大白天扛着这么显眼的东西走回村,遇上人根本没法解释,要是正好撞上顾真那活阎王回来,柴刀还不直接往自己脑门上劈?



    既然带不走,那就毁了它!



    他抬起脚,冲着顾真刚做好的竹桌狠狠一踹。



    “哗啦啦!”竹竿当场散了架,翻了一地。



    接着,他又蹿到炕头,一把掀起那床灰色的厚棉被,连底下的褥子都翻了个底朝天。摸了半天,依然是连个铜板的响都没听见。



    “妈的!穷得掉渣还装大尾巴狼!”



    顾帅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在土墙上,震落一层泥灰。



    他转过头,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床被翻乱的厚棉被,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刺眼。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恶心的“呼噜”声,他用力吸溜了一下,“呸”的一口,将一团浓黄色的老痰重重啐在被面最正中央的地方。



    恶心完人,顾帅拢了拢破棉袄的领子,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还在地上趴着的顾玲。



    “别装死。回去告诉顾真,二房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到底在外头搞什么名堂,迟早有一天,老子全给他扒个底掉!”



    撂下狠话,顾帅大摇大摆地跨过那堆散碎的门板,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到了水库堤坝后头,一直缩在芦苇丛里望风的刘二蛋赶紧凑了上来。



    “帅哥,咋样?翻着啥金元宝了没?”



    “闭嘴!真他娘的邪了门了。走,回去跟我大哥回话。”顾帅黑着脸,搓着冻僵的手。



    两人的身影顺着枯黄的芦苇丛,很快消失在冷风里。



    屋里头,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从破门框灌进来的寒风声。



    顾玲用手撑着地,慢慢从泥地里爬起来。



    膝盖钻心地疼,擦破的半边脸一碰到冷风,就像撒了盐一样沙沙地渗出血丝。



    她没有去摸自己的伤口。



    她的目光越过散落的竹桌,落在那床灰棉被上。



    看到正中央那坨恶心的黄绿色浓痰时,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拖着一条有点瘸的腿,一瘸一拐地扑到炕头。



    顾玲使劲咬着牙,用自己粗糙的棉袄袖口,用力去蹭那坨脏东西。



    一边擦,眼泪一边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擦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被面搓出个洞来,直到上面只剩下一块深色的水印子,这才停了手。



    她转过身,抹了一把糊满眼泪和血丝的脸,把散了一地的竹桌杆子一根一根地捡起来。



    找到散落的麻绳,手指哆嗦着,凭借着记忆里的样子,重新在接头处死死绑扎。



    那个碎成几瓣的陶罐再也拼不回去了。



    顾玲蹲在那堆碎片前,抽着鼻子,眼泪无声地流着。



    哭了很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脏兮兮的手背把脸彻底擦干。



    她站起身,费力地抱起那半扇被踹飞的门板,一步步挪回门框边,重新斜靠上去,挡住了外头刺骨的风。



    哥交代过。



    不管是谁来,都不搭理。



    她没搭理。



    可是,门还是被踹开了。



    她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



    公社黑市。



    巷子深处,烟火气比顾真预想的要旺得多。



    这是一条窄窄的泥土道,两边歪歪斜斜地挤着十来个蹲在地上做营生的人,多半是附近几个大队里胆子比较肥的社员。



    有拿自家自留地里多出来的几根蔫巴巴的萝卜换火柴的,有从咯吱窝里偷偷摸出两三个攒了十来天的鸡蛋想换点粗盐的,最扎眼的也就一个黑脸汉子,拎着半只风干脱了水的野兔子,在那小声嘀咕着想换双没补丁的布鞋。



    规模小,量也碎得可怜。



    顾真肩膀上扛着那个滴答着泥水的破麻袋,大步走在窄道中间。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蹲在墙根底下揽客。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视线犹如雷达一般,在这条并不算长的巷子里迅速来回扫荡。



    速度极快,但每一个落点都带着前世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准毒辣。



    前后加起来不到三秒钟,人群就被他在脑子里划成了三六九等。



    靠墙根缩着的那几个老头老太,面黄肌瘦,眼神怯懦地东张西望,交易全靠鸡蛋、破布头这种以物易物,压根掏不出一分现金流。直接略过。



    中间蹲着几个穿补丁棉袄的中年庄稼汉,互相递着卷好的旱烟,时不时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得跟腌菜似的毛票,放在手心里捏来捏去地显摆。这种有点小钱的散户,出得起几毛钱,但绝对接不住大货。留着当个备选吧。



    顾真的目光继续往前推,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巷子最里头靠左侧的风口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量虽然不算高,但双肩极宽,透着一股常年颠大勺练出来的厚实感。



    手里没拿东西,但一双手随意摊开着,那巴掌比普通下地的汉子整整大出了一圈。



    男人身上披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藏蓝棉袄。



    虽然颜色旧了,但剪裁板正,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透着讲究。



    袖口的地方习惯性地卷起半截,小臂上隐约露出一片被热油溅出来的陈年烫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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