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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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瑛最喜欢内室里的那张大床,那是崔婕妤送来的新婚贺礼,四周帷带低垂。
床屏由多扇屏板围合而成,几幅画着山川花草,又有几幅画男女走兽,姿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从画中走出来。
张妙玄却并不很喜欢这张床。每番翻云覆雨、气喘吁吁之际,他朦朦胧胧地睁眼望去,便觉得四壁皆是窥伺的目光,仿佛自己正置身荒野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事,浑身都不自在。
李瑛倒是无所谓,觉得他矫情,还是拗不过他软磨硬泡,在床上当死人,还是换了。
她私心换了副贝壳螺钿雕刻的,床头的位置还嵌着一面模模糊糊的铜镜,昏暗中只映得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夜里烛火低垂、月光穿过纱帐筛进来,借着这点幽微的光,李瑛偶尔偏过头去,便能看见张妙玄在镜子里映出来的迷离眼神。
少年眸光潋滟着,似是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倒是有意思的紧。
床左右侧的两扇立屏还可以活动开合,合上就变成了他们的一方小天地,与外间隔绝开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这一张床。
他们在里间调笑嬉戏,咬耳朵说小话,若是完事,推开条缝,摸到玮帐旁的金铃,轻轻一摇,再合上,不消片刻,自有奴婢悄无声息地过来添,也不必学做贼。
兰溪春尽碧泱泱,映水兰花雨发香。
“兰泱”是张妙玄的字,“兰泱”是张妙玄的字,倒也真合这句诗的意境。他颇爱香,亦颇精于香道。
原想着感染李瑛同他一道赏香品香,便兴冲冲地捧了自己珍藏的合香来给她闻。谁知李瑛一闻到那些东西便打喷嚏,一听他讲香道就打哈欠,只能作罢。
李瑛对于香道一向无感,但是却喜欢橘子香。张妙玄投其所好,试出一个花蒸香的法子,是将橙子皮榨汁,与沉香片和陈皮片密封在小金盒中,以小火熏蒸足足一夜,随即再混到用玫瑰花露稀释过的泉水里。
这样蒸出的衣物不仅带着橙子的清咧苦涩,带着些玫瑰的甜。自他研究出了这个法子,李瑛的每件衣服都被他泡到这种花露里。
此刻夜色渐深,帐中烛火已熄了大半,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晕黄的光透过贝壳螺钿的床屏,将满室笼进一片温存的半明半暗里。
李瑛支起一只胳膊歪在床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张妙玄倾泻了满头满床的秀发。
她曾以为江稚水的头发好,如今比起还真是相形见肘,张妙玄的发又亮又软,她不由自主地轻轻用少年馨香的发尾搔着自己的面颊。
见李瑛主动去闻他的发尾,张妙玄心花怒放,被心上人所喜欢的少年郎使尽浑身解数,像是一只招摇的孔雀,连了几日,谁知过犹不及身上香味浓重得让李瑛不断的打着喷嚏,反而敬而远之了。
张妙玄他侧过头来,鼻尖轻轻凑近李瑛的颈窝,也轻轻嗅着李瑛身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橙花味,“什么?”
李瑛拿手指绕着他一缕发尾打圈,笑眯眯道,“玄郎为我在公主府办一场春宴吧。”
办春宴么,玩闹取乐是其次的,最要紧的还是要在这洛都贵族中混个眼熟,顺便掂量掂量各家各族的分量,以及考察一下她的这位每顿要花三千钱的小丈夫是是不是吃白饭的。
想到这个她就有些心疼,哪怕现在成了公主,但是张妙玄的开销还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是被娇生惯养倒了极点。
“我是不懂这些东西的,我也觉得办这种宴席兴师动众、劳神费力的。只是这于你的仕途、于我的交际,总归没有坏处。”
“你我既成了夫妻,夫妇一体,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自己的开销是极少的,平日里也不爱那些奢靡排场。”
她顿了顿,指尖从他的发尾滑到他耳垂上,轻轻地捻了捻,“可往后你喜欢什么东西、想要什么东西,不必急着开口,也不必忸怩。”
“你从前虽是世家公子,但你们家中不止你一个儿子,分到你手头的到底有限。如今你是我李瑛的丈夫,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丈夫。”
“我会告诉管事的府官,一万钱以下的东西,驸马可以随取随用,不必向我知会。”她引诱道。
张妙玄不吃他这一套,他在心里想,一万钱?又算得了什么。还是忒小气了些。想要仿照着馆陶公主和男宠董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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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家董偃虽是个男宠,但是也可以每日黄金百斤、钱百万、绢帛千匹以下,随取随用,不必请示。
他有些可怜李瑛了,自己这位平原公主殿下,虽挂着嫡出的名头,实则封地荒凉,食邑虚标,账面上每笔都得细细地支取。
他想要贫两句,又怕李瑛难堪,不忍叫她面上过不去,只是笑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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