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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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瑛脚步有些虚浮地推着推车。
她瞪着推车上盘腿打坐,气定神闲的李瑗。
看见李瑗有些不解地回望着她,全然没有要下来搭把手的意思,
李瑛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李瑗不明所以,他低头看了看昏睡着的江稚水。
他忽然语出惊人道,“阿姊,你说,你是在得知江稚水腿断的时候更伤心,还是我的腿断的时候更伤心。”
李瑛愣了一瞬,还是诚实道,“自然是江稚水。”
她不耐烦道,“毕竟那次,你把腿摔断是真的活该,也该涨涨教训。”
她简直是无语至极,没好气地对李瑗道:“你不来帮忙,坐在车上,我一个人推得动吗?”
李瑗不紧不慢地答:“他们说了,我们可以都坐在车上的。”
两位老人确实是想让李瑛跟李瑗都坐在推车上的。
用余老妪的话来讲,“你们这俩娃子能有多沉?你放心着!老婆子我力气大着呢!”
话虽如此,李瑛却实在做不到让两位年过古稀的老人伺候着他们三个。
毕竟人家愿意帮助江稚水、愿意收留他们三人,这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李瑛只觉得跟李瑗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们哪儿还好意思坐上去让人推着走?
李瑗跳了下车,他和李瑛并排推着车,黑玛瑙石似的眼睛一眨也不咋地盯着李瑛的脸。
“我的腿也断过,这断断续续一年一直没好利索,阿姊为什么不关心关心我呢?为什么我就要下来推车,江稚水不用呢。”
李瑛顿了顿,无奈道,“你上车吧,我一个人推得动。”
谁知李瑗非但不领情,反而问的更多了,“我的腿也断过,一直没好利索,阿姊为什么不关心关心我呢?”
他叹了口气,“如果今天是我摔断了腿,阿姊会让江稚水下来推车吗?”
李瑛想也不想,“江稚水体弱。”
李瑗微微一笑,“阿姊是记错了吗?体弱的人是我,出生起就离开阿母的人是我,被米汤喂大的人是我,在永宁寺常年茹素的人是我,流亡途中被摔断腿的人是我,在董家坞堡被下了药的人也是我。”
他鬓边的额发被秋风吹拂了起来,漏出了少年白皙清丽的面容,那是一张与李瑛俏似的脸儿。
他抬起纤长的眼睫,“对我更好些吧,阿姊。”
“无论是血脉亲疏,还是几次的生死与共,阿姊,你都应该更向着我的。”
他安静地垂下眼帘,“我是你的阿弟,是你的亲弟弟,我们如今有求于人,你亲近那个余米富也就罢了。”
他轻轻捏起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我不喜欢江稚水。”
“我一直都不喜欢他。”
“阿姊你抱着他的时候,我都看到了跳蚤在你身上爬。”他忽然仰起头,对李瑛展颜一笑。
李瑛几乎是如陌生人一样看着李瑗,她几乎是陡然发现。
他其实长高了很多,他已经算是一个少年了。
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少年。
“江稚水颠沛流离了半个月,饱经折磨,他身上脏了,我帮他擦洗干净了,那就干净了。他还会是从前那个江稚水。”
她盯着李瑗,一字一句地说,“有的人的心一直黑着,哪怕在洛水里如何浸泡洗涤都洗不掉那层污秽。”
李瑗面无表情地听完,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就祝江阿兄始终十年如一日吧。”
李瑗推着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着。
李瑛却忽然顿住了。
她生出一种巨大的无力出来。
这样说起来,好像李瑗确实也挺可怜的。
其实李瑗说的没错,但是她对李瑗确实是亲近不起来。
看着李瑗,她就会想起李晟和慕容明春。
她其实也在心里隐秘地嫉妒着李瑗,憎恶着自己。
明明她和李瑗都是慕容明春和李晟的孩子,为什么李瑗不用承受慕容明春的折磨,明明她却会被阿母辱骂和虐打。
但是,她并不羡慕李瑗,李瑗这辈怕是都不晓得有没有见过慕容明春。
李瑛忽然又想起了慕容明春兀自睁着那双逐渐灰暗的眼睛。
她死不瞑目。
李瑛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是那么恨着慕容明春。
但是她确还是会想起她。
她憎恶着这样的自己。
“贱死了。”李瑛将官道上的石头和纠纷踢进田里。
老翁心疼他们两个一直在后面推车的孩子,手哆哆嗦嗦地去解一个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蓝布包袱。
他解得很慢,慢到李瑛几乎都要怀疑里头装着什么稀世珍宝了,结果包袱一层层打开,露出来的竟是五六个黄澄澄的柿饼。
在从前这样的柿饼显然是不值钱的,家家户户都可以晾晒,虽然金贵,但是逢年过节的大家也可以吃上几个。
可在如今这时候,这简直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东西了,显然是余老妪带给女儿的礼物。
李瑛盯着那柿饼,嘴里说着拒绝,却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有些响。
李瑛尴尬地看了一眼满脸含笑的余老翁。
余老妪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撕开柿饼,露出里面金黄剔透的果肉,那果肉几乎要化作蜜糖滴落下来。
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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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的甜香一下子就弥漫开了,连在江稚水怀里睡午觉的余米富都被香得打了个喷嚏,忙不迭地爬起来嚷嚷:“阿婆,我要吃!”
余老妪将那一半一点点地喂给米富吃了,又把那剩下的一半递给了李瑛。
小孙子米富坐在推车上,吃着甜蜜蜜的柿饼,光着脚满意地晃悠悠荡着。
米富吃完了他的那一块,还想吃,眼巴巴地看着那蓝布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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