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槐花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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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饭馆门口那棵老槐树开花时,孙禾惦记了整整半个月。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串,藏在新叶后面,风一吹,淡淡的甜香便从门缝里钻进来。孙禾每天开门第一件事,不是扫地,也不是看昨晚泡上的羊骨,而是站在台阶上仰头数花。





“陈姐,今天又多了。”





陈小满正在核对送来的面粉批次,头也没抬:“嗯。”





“再过两天就能摘了。”





“不能摘。”





孙禾回过头:“为什么?”





“树不是你的。”





“长在饭馆门口。”





“饭馆门口也不是饭馆院子。”





孙禾看了看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台阶,显然第一次认真思考一棵树究竟归谁。





何婶端着一盆择好的青菜从后厨出来,见她那副模样,笑了一声:“这孩子从小是不是看见路边的果子就摘?”





“我奶奶说,不摘也是掉地上。”





“你奶奶有没有说,路边的树也会喷药?”





孙禾脸上的期待顿时少了一半。





她不死心,第二天还是搬了张小板凳出来。人刚踩上去,手还没碰到最低的一串花,身后便传来陈小满的声音。





“下来。”





孙禾扶着树干回头,语气十分诚恳:“我就摘一小把。”





“喷没喷药?”





“不知道。”





“谁管理?”





“不知道。”





“什么时候除过虫?”





“不知道。”





陈小满把板凳从她脚下接过去:“三个不知道,先别往嘴里放。”





“以前哪有这么多讲究。”何婶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孙禾拽了下来,“万一昨天刚喷完,做出来你自己全吃?”





孙禾望着满树槐花,心疼得像损失了一整炉秋酥。





当天午休,她真跑去了社区。





回来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脸上没有半点摘到槐花的喜悦,只拿着一张自己写的询问记录。





“问清楚了。”她把纸放到陈小满面前,“这棵树归街道绿化管。前天刚做过虫害防治,喷的药要过安全间隔期,最近不能采。”





何婶“哎哟”了一声:“还真喷了。”





孙禾闷闷地说:“这么好看,全浪费了。”





“花开出来不是专门给你做饼的。”叶知味坐在窗边整理饭馆记录,闻言抬起头,“它也可以只开着。”





孙禾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第二天,她在门边挂了一张小牌:





此树近期喷药,请勿采食。





牌子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槐花串。





附近放学的孩子看见,围着念了半天。有个小男孩问她:“姐姐,不能吃为什么还画得这么香?”





孙禾蹲在门口改牌子:“那我画丑一点。”





陈小满从她身边经过,把笔抽走:“写清楚就行,别重新画。”





门口这棵树没吃成,孙禾仍没放弃。





四天后,送菜的老周说,河西小学旧围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没人打药,花开得正好。孙禾听见时,手里的萝卜差点掉进水盆。





“真的没人喷?”





“那地方都没人管,谁给它喷?”





她立刻看向陈小满。





陈小满把萝卜从水里捞起来:“没人管,不等于没人喷。”





老周乐了:“你们吃个花还得做调查?”





孙禾替她回答:“要。”





她下午又跑了一趟。





这次没有只问一个人。先问学校后勤,再问社区,最后还打了园林养护电话。第二天早上,她拿回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河西小学旧围墙外老槐树,不在校内绿化范围;近三个月未安排药物喷洒;周边近期无病虫害防治标识;树下不靠机动车主路,无明显污水倾倒;可少量采集,但不得折枝。





下面还记了询问时间和对方姓氏。





陈小满看完,抬头问:“现场看了吗?”





“看了。”





“树下有没有狗一直去?”





“……”





孙禾僵了两秒。





何婶在后面笑得差点把面粉筛掉。





“明天再去看一眼。”陈小满把记录还给她,“只摘高处新开的,不捡落地的,不折枝。”





孙禾抱着纸,终于高兴起来:“那就是能做?”





“先摘回来再说。”





第二天正好是饭馆休息半日。





四个人吃过早饭,带着竹篮、长柄剪和两只干净布袋去了河西。陈小满原本只打算带孙禾,何婶听说以后,把围裙一解,也跟了出来。





“我是不放心你们两个。”她说,“不是馋。”





叶知味背着相机,走在最后:“没人说你馋。”





“你笑什么?”





“没笑。”





那棵老槐树长在旧围墙外,树冠很大,半边枝叶伸进废弃操场。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下来,颜色不是纯白,靠近花萼的地方带一点浅黄。风吹过去,整棵树像轻轻晃了一下。





孙禾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比饭馆门口那棵还多。”





“先看树下。”陈小满提醒。





几个人绕着树走了一圈。





没有药袋、警示牌,也没有明显污水痕迹。靠马路一侧的枝条灰尘较重,陈小满没让摘,只选了伸向操场内的那一面。





孙禾拿长柄剪,何婶扶篮子。





第一剪下去,她用力太猛,连带着剪下一截细枝。





陈小满看了一眼。





孙禾立刻把剪口举给她看:“就这一点。”





“下一剪只剪花梗。”





“知道了。”





何婶道:“摘花不是做手术,差不多就行。”





“折多了明年少开。”





“这树比你年纪都大,用不着你替它操心。”





嘴上这样说,下一次孙禾剪偏时,何婶却先把她手腕往左托了一点。





她们没有摘满一整篮。





陈小满说够做三锅便停。孙禾还舍不得走,在树下转了两圈,最后捡起一串刚被风吹落、却还挂在矮灌木上的花。





“这个没落地。”





“也不带。”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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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落下来多久了。”
    

    

    
孙禾叹了口气,把花放回原处。
    

    

    
回饭馆的路上,何婶终于忍不住:“吃你们一口槐花饼,能把人急死。”
    

    

    
叶知味抱着竹篮,低头闻了闻:“花很香。”
    

    

    
“香也不能空口吃。”何婶道,“回去先拣梗。”
    

    

    
这一拣就拣了近一个小时。
    

    

    
槐花里混着小叶、细枝和几只不知什么时候爬进去的小虫。孙禾起初还兴致勃勃,拣到后面便趴在桌上,只剩两根手指机械地拨拉。
    

    

    
“怎么这么多梗?”
    

    

    
“树上长出来就这样。”陈小满说。
    

    

    
“外面卖的怎么都干干净净?”
    

    

    
“有人替你拣过。”
    

    

    
孙禾重新坐直,把最后一把花倒进清水。
    

    

    
第一遍水里浮出灰尘和极小的虫。
    

    

    
第二遍清了些。
    

    

    
第三遍才基本干净。
    

    

    
陈小满没有长时间浸泡,只将槐花快速漂洗后摊开沥水。何婶原本想直接拌面蒸,孙禾却坚持做饼。
    

    

    
“我想吃外面焦一点,里面软的。”
    

    

    
“那水不能多。”何婶说,“花也别放得跟不要钱似的。”
    

    

    
孙禾看了一眼竹篮:“本来就没花钱。”
    

    

    
“你跑了三趟社区,怎么没花?”
    

    

    
第一锅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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