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梁玉慈的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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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她终于承认了。
她依赖的从来不是没有证据。
是证据彼此分散。
一张寄存票证明不了试服。
一页试服名单证明不了药里有什么。
一张车房账证明不了木箱里是谁。
一个十八岁的女人死在北川,也可以被写成身份不明、基础病因不明。
只要没人把它们放到同一张桌上,每一件事都有另一种说法。
“所以你一直留着这些账?”叶知味问。
“宋家从不烧完账。”
梁玉慈道。
“没有账,就不知道谁收过钱,谁欠过情,谁手里还留着东西。人活得越久,记忆越会改,只有支出不会。”
“程青禾从旧账房拿纸时,你为什么追她?”
“她拿的不是自己的东西。”
“账里写的是她、宋晚和阿满。”
“纸属于宋家。”
“人也属于宋家?”
梁玉慈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手指沿着手杖银质握柄缓慢划过。
“住在宋宅,吃宋宅的饭,受宋宅安排,自然要守宋宅的规矩。”
“什么规矩?”
“先保能保住整个家的部分。”
陈小满问:“整个家是谁?”
梁玉慈看向宋明章。
答案不必说出来。
所谓整个家,是有资格写进正支族谱、继承铺面和继续使用宋姓的那一部分。其余的人也可以算家人,只是在需要排序时,会被排到前面。
先喝。
先试。
先被送走。
先被改掉名字。
宋明章脸色发白。
“您保护的不是家。”
“我保护了你。”
“所以其他人就该替我承担?”
“你是宋家的继承人。”
“宋晚也是您的女儿。”
“她的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梁玉慈看着他,像看一个到今天仍不肯理解最简单道理的孩子。
“你的父亲认你,你生在宋宅,名字从出生就在族谱里。她母亲是什么身份,你很清楚。”
“所以她就该排在我前面。”
“她若不先试,你来试吗?”
宋明章沉默了。
这句话残忍,却准确地刺进他二十年来一直避开的地方。
梁玉慈继续道:“你现在站出来认错,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没喝那碗汤,没被送上那辆车,也没死在北川。你活到了今天,才有资格谈当年该不该牺牲。”
宋明章的手垂在身侧。
“对。”
他承认。
“我没有资格替宋晚原谅谁,也没有资格把交出原件写成赎罪。”
“那你还开门?”
“因为账不能继续只在您手里。”
宋明章看向存档室。
“您留账是为了管住拿过钱的人。我留下复印件,是为了有一天证明自己不是最坏的那个。我们都把纸当退路。”
他停了片刻。
“现在这条退路该断了。”
梁玉慈轻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交出去以后,明章餐饮还能保住?”
“未必。”
“宋记的旧方、铺面、股权,都会被重新追查。”
“那就查。”
“那些跟冬一无关的人也会受牵连。”
“该区分的区分。”
“员工怎么办?”
“依法处理。”
梁玉慈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你只会说这些干净话。公司倒了,真正失去饭碗的人不会来感谢你诚实。”
“他们也不该靠宋晚被抹掉的名字保住饭碗。”
宋明章说完,转身在自己的情况说明上补了一行:
本人同意对明章餐饮所持相关历史材料、宣传来源及旧方权属进行核查,不以企业经营及员工利益为由阻止原件调查。
蒋律师盯着他写完,没有再劝。
文件袋第五页,是梁玉慈亲自写的一段总结。
字迹比其他批注整齐。
冬方之事,原为明章调理试验。阿晚愿先试,系其自择。乳儿未服,未成实害。青禾擅改内账、携页外逃,后续转移属家中处置。各方已获安置,事情应止于冬至。
“事情应止于冬至。”陈小满念道。
可宋晚的事情没有止于冬至。
她舌麻、心悸,带着账活了两个多月,远远看过一次自己的孩子,最后死在北川县医院。
程青禾的路也没有止于冬至。
她去过陆宅、女工所和北川酱园,阻止过一批苦杏仁入糕,又带着“名”字纸包继续离开。
事情没有停止。
只有宋家的叙述停在了那个晚上。
“你一直说宋晚自择。”陈小满看向梁玉慈,“现在完整条件也找到了。她先喝,是为了换阿满离开西厢。”
“她仍然可以不签。”
“阿满在你手里。”
“我没有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你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写进后观,又把门锁着,再告诉她只要先喝,就不碰孩子。”
陈小满的声音很稳。
“这不叫自愿。”
梁玉慈道:“她也得到了自己要的结果。阿满没有服药,被送去陈家,平安长大。交换已经完成。”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笔公平买卖?”
“世上没有绝对公平。只有一个人愿意拿什么,换什么。”
“她愿意拿的,是自己的命。你拿出来交换的,却是原本就不该碰的孩子。”
梁玉慈终于没有立刻回答。
陈小满走近一步。
警戒带横在两人中间,她没有越过去。
“你先把阿满放进危险里,再把不伤害她当成条件。最后还要说,是宋晚自己选的。”
她看着这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老人。
“你不是在交易。你是在收赎金。”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