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桂花压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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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满猛地往前一步:“你还敢说你没害她?”
“我没有害她。”周景山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我只是带她去了仓库。”
“只是?”陈小满气笑了,“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会用‘只是’?只是改账,只是收钱,只是沉默,只是带她去仓库。最后一个人没了,你们每个人都只是做了一点点!”
周景山被她说得低下头,半晌没有声音。
叶知味没有拦陈小满。
有些话,她不好说,陈小满却能说。
因为她也是被这些“只是一点点”推到边缘的人。
过了很久,周景山才抬手抹了一把脸。
“夏至那晚,青禾来找我。”他说,“她说她要走,但走之前要回福记取一样东西。”
“总账?”
“不止总账。”周景山摇头,“她说总账已经藏好,宋家未必找得到。她要取的是三页账。”
叶知味眼神一动。
“缺掉的夏至三页?”
“嗯。”周景山看着桌上的旧账页,“那三页,是杜承平撕下来的。”
陈小满立刻问:“杜承平为什么撕?”
“他发现了另一笔账。”周景山说,“宋家不只是要把杏仁粉的账改到四时饭馆名下,他们还想借福记出事,逼程家族人把铺子低价让出来。杜承平管了福记半辈子,看出账目不对,就把夏至前后的三页撕下来,打算交给叶兰因。”
“那他为什么没交?”
周景山闭了闭眼。
“因为我拦了。”
前厅里一时只剩酸梅汤凉下来的轻微气味。
周景山说,那时候他已经答应宋家,拿下福记铺子。宋家许给他好处,也拿他母亲的病和前途压他。他不敢让杜承平把账交出去,更不敢让程青禾知道自己已经动摇。
可程青禾还是知道了。
她比所有人想的都清醒。
她把通街钥匙交给周景山,把通内仓钥匙给冯秋萍,又约杜承平在仓库见面。她要把三页账和福记总账分开藏,一份保命,一份留证。
“她让我带她过去,是因为那晚宋家有人在北口盯着。”周景山说,“他们以为我已经站在他们那边,不会查我的车。”
“所以你带她去了。”
“我带她去了。”
“然后呢?”
周景山看着那杯桂花很重的酸梅汤,眼神有些涣散。
“杜承平已经在仓库里了。他拿着那三页账,还有一个小铁盒。他骂我,说我为了铺子卖了青禾,也卖了福记。我那时候年轻,被他说急了,就和他吵起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
“青禾身体不好,咳得厉害。她带了那壶酸梅汤,说怕我们吵起来,先喝口汤压压火气。那壶汤很香,桂花放得很重。我喝了一口,觉得甜得发苦。”
叶知味轻声问:“汤是谁熬的?”
周景山愣了愣。
“青禾熬的。”
“您确定?”
“那壶是她带来的。”
“带来的,不一定是她熬的。”
周景山怔住。
叶知味把两杯酸梅汤并排放在他面前。
“您说我母亲熬酸梅汤,桂花从不多放。外婆也说您熬的桂花太重。冯秋萍同样知道这一点。可夏至那晚,程青禾带去的酸梅汤桂花很重。”
周景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如果这壶汤不是她熬的呢?”叶知味问。
陈小满后背一凉。
“你是说,有人换了汤?”
周景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不会。”他喃喃道,“那壶是她从福记带出来的。”
“谁能接触到那壶?”
周景山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在屋里沉了下来。
冯秋萍。
她是福记帮工,也拿着真正的内仓钥匙。她知道程青禾会熬酸梅汤,知道桂花该放多少,也知道怎样让一壶汤变得“像是程青禾做的,又不完全像”。
叶知味没有急着下结论。
“喝完汤以后发生了什么?”
周景山的声音越来越哑:“杜承平先说头晕。青禾也站不稳。我以为是她病了,想去叫医生,可杜承平拉住我,不让我走。他说我一走,宋家就会来。”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又吵。”周景山的手按住额头,像那些画面终于从二十年前重新压回来,“我推了他一下。他撞到陶缸,倒下去,额头流了血。青禾让我别碰他,让我去找叶兰因。我……我没去。”
陈小满声音发紧:“你去了哪儿?”
周景山闭上眼。
“宋家。”
陈小满几乎要骂出声。
叶知味却平静得近乎冷:“你去找宋明章。”
“我那时候怕极了。”周景山声音发抖,“我怕杜承平死了,怕青禾也出事,怕自己说不清。我想宋家有车,有人,能处理。宋明章听我说完,只问我一句,账在不在仓库。”
“你告诉他了?”
周景山没有出声。
陈小满一拳砸在桌上,酸梅汤震出几滴。
“你真是??”
她气得说不下去。
周景山捂着脸,肩膀轻轻颤着。
“等我再回去,仓库里没人了。”他说,“陶缸倒着,酸梅汤洒了一地,桂花香重得呛人。杜承平不见了,青禾也不见了。宋明章说,他们已经被送走,让我闭嘴。后来福记铺子到了我手里,杜承平成了卷钱潜逃,青禾成了偷账离家。”
“你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