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北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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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他的。他笔记里提到过至少五个地方,都是一个人去的。""他不是一个人。"白夜忽然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他有老秦,有石青,有霜白。他以为是一个人,但不是。"
陆远看了白夜一眼,没说话,但手指松开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传真机响了。
声音很突兀。办公室的传真机是老式的,响起来像一台小型拖拉机。林小狸第一个跳过去,扯出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转头。
"白夜哥!凛川分局发来的,跨区域调解协助请求!"
白夜走过来接过传真纸。沈知意也凑过来看。
请求函的抬头是"异常物种管理局凛川分局",盖着公章。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楚:
凛川市老矿区霜族居民集中投诉"凛川地热开发有限公司"钻探作业导致冻土升温,霜族居民身体弱化,已有三人"化"(失去实体消散)。霜族拒绝搬迁,要求停止钻探。公司方面持有完整环评报告和施工许可。凛川分局无力调解,请求上级跨区域调解协助。
落款:宋桥。日期是昨天。
殷红拿过传真纸看了一遍,墨镜已经戴上了,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习惯了在白天戴着。
"措辞简洁有力,不拖泥带水。"殷红把传真纸放在桌上,"不像程远那样急切,这个人写东西像是把愤怒压成了冷静。不慌,但很气。"
沈知意拿起传真纸再看了一遍。请求函后面附了一份霜族居民的联名信,签名有三十户,歪歪扭扭的字迹,有些是用冰晶在纸上划出来的痕迹。她注意到三个名字旁边画了圈,旁边用钢笔批注了两个字:"已化"。字迹跟请求函的落款一样,是宋桥写的。
三十户签名,三个已经不在了。
沈知意把联名信放在白夜面前,指着那三个画圈的名字。
白夜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把陆伯衡的笔记本翻开,翻到2013年2月那一页,放在传真纸旁边。
笔记本和传真纸并排。一个是十三年前一个老人手写的记录,一个是昨天一个分局科员发出的请求。两个文件指向同一个地方:凛川。同一个族群:霜族。同一件事:冻土下面的东西。
"不是巧合。"白夜说,"陆伯衡十三年前就看到了。暗潮比我们早。"
殷红已经拿起了手机,在翻通讯录。"地热开发,环评和施工许可。如果环评没有考虑非人类居民的影响,跟雾岭的危房鉴定一样,有法律漏洞。非人类居民在管理局登记之后,环评必须包含非人类影响评估。如果没做,环评不成立。"
她抬起头看向白夜。"这个我能处理。但需要到当地看一手材料,环评报告原件、施工许可附件、批文流转记录,光看传真不够。"
白夜把搪瓷杯放在桌上,看着办公室里所有人。
"第七科介入。"
下午。白夜定了人。
他靠在窗边,搪瓷杯端着,一个一个点名。"我,沈知意,格里高尔,殷红,陆远。"
林小狸正坐在椅子上嚼石头饼,听到这里,嘴停了。
"又留我!"
"雾岭的事你盯着。石兰那边保持联系,程远的巡查记录你跟进。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小狸嚼了两口石头饼,咽下去。这次没有太失落,雾岭外勤之后她知道自己留守也是重要的。石兰每两天跟她通电话,那根线在她手里。
"行。雾岭我盯着。石兰说这周要给我寄石头饼,说是石坚亲手做的,比上次硬。"
"硬?"格里高尔问。
"石族做的石头饼,能不硬吗。上次那批我牙差点崩了。"
阿九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白夜面前,仰着头。
"凛川,冷吗?"
"冷。"
"有多冷?"
"零下十五度。比雾岭冷。"
阿九想了想,转身跑回沙发,拿起蜡笔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小人,穿了特别特别多的衣服,圆滚滚的,像一颗裹了棉被的糖。她把画举起来给沈知意看。
"沈知意姐姐,多穿点。"
沈知意接过来,看着画上那个圆滚滚的小人,笑了。"好,我多穿。"
殷红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法律文件。她从柜子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雾岭案的完整法律材料,行政复议申请书、省住建厅批复、重新鉴定委托函。她把雾岭的材料放在一边,空出另一半给凛川案。
"地热公司的法律问题我来处理。环评漏洞、施工许可、行政复议,到了当地才能拿到一手材料。传真上的信息太少,环评报告原件、批文流转记录、施工范围图,这些东西只有在凛川才能看到。"
陆远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陆伯衡的笔记本。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在桌上翻开,找到2013年2月的那几页。
"爷爷的笔记我带着。到了凛川,我能对照。他记录了霜族入口的位置、冰洞的走向、霜心柱的特征。如果这些东西还在,我能找到。"
他的声音有一点紧,但很稳。这是他第一次出重要外勤,以前都是留在办公室翻笔记、查资料。沈知意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攥着,攥得很紧。
格里高尔从柜子里拉出他的设备箱,开始清点。扫描仪、信息采集器、密封样本袋,每一样都检查一遍。他从储物柜深处翻出几个灰色的套子,是低温防护套,给设备穿的。
"冰,我没感知过。"他把一台仪器装进防护套里,拉上拉链,"石头是凝固的记忆,刻上去就定了。水是流动的记忆,一直在变。冰介于两者之间,是层叠的,一层压一层,每层都是一个时间。读法不一样,需要到了再适应。"
白夜走到陆远面前。陆远比他矮半个头,戴着墨镜和手套,站在角落里像个影子。
"北方日照短。"白夜说,"天暗得早,亮得晚。你白天能出去。"
陆远愣了一下。
他出生就是血族第五代后裔,紫外线敏感是写在血脉里的。白天出门要戴墨镜、戴手套、避开直射阳光,冬天还好,夏天基本只能在室内待着。从小到大,这是他的"弱点",是他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标签。
现在有人告诉他,因为这个弱点,他反而该去。
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手套下面的手指松开了。
准备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殷红把法律文件分成两份,雾岭一份留办公室让林小狸跟进,凛川一份装进公文包。格里高尔的设备箱比去雾岭时多了一个低温防护箱,里面装着备用电池和校准工具,低温下电池掉电快,他多带了三组。陆远把陆伯衡笔记复印了一份,原件留在办公室保险柜里,复印件随身带。
林小狸帮他们收拾了路上吃的零食和应急药品,塞了两大袋。阿九在每人的包里都偷偷塞了一幅画,沈知意后来在火车上才发现的。
下午三点,出发。
先坐高铁到省城,四个小时。省城转车,换一趟慢车北上,还要六个小时。白夜买的是卧铺,但没人真的能睡着。
高铁上大家各自安静。沈知意靠着窗户看外面,温带平原的秋天,田地收割完了,露出褐色的土。偶尔经过一个小站,月台上站着等车的人,围巾裹得很厚。
到省城换车。慢车是绿皮的,车厢旧,暖气不太好,但座位宽敞。人不多,大半空着。
车往北开。
景色在变。温带平原的褐色田地慢慢变成了丘陵,丘陵上有矮松和灌木,再往北,树少了,地平线远了,天地之间空出一大片来。天空的颜色也不一样了,不是南方那种湿润的灰白,是一种干冷的深蓝,像被冻硬了。
格里高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掌贴着车窗玻璃。他的帽檐压到了两指,很低,在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