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烟火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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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孙四海头也没抬,"居委会说了你们要来。"
"您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什么情况?就那样呗。"他把一串烤好的羊肉放在盘子里,推到林小狸面前,"先吃,凉了不好吃。"
林小狸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咬。
沈知意发现,孙四海虽然是狐妖,但跟林小狸这种狸猫妖完全不一样。林小狸是"元气少女"型的??活泼、话多、表情丰富。孙四海则是"江湖老炮"型的??粗犷、直接、不废话。
"您收到信的时候,什么反应?"沈知意问。
"什么反应?"孙四海翻了一串腰子,"没反应。"
"没反应?"
"对。一张纸而已。"他说,"我活了五十多年,化形之前在山里跟狼抢过兔子。一张纸能吓着我?"
"那砸店呢?另外两家被砸了,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孙四海看了她一眼,"我的摊子是铁皮棚子,砸什么?砸铁皮?他手不疼?"
沈知意被他噎了一下。
"但是??"
"但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孙四海放下夹子,正色了一些,"你觉得这事的背后有人搞鬼。"
"对。"
"我也觉得。"他说,"但搞鬼就搞鬼,我怕他个球。我在老街摆了二十二年摊,什么人没见过?城管的、混混的、收保护费的、假工商的。来一拨走一拨,我还在这儿。"
"您就没想过……走?"
孙四海停下翻串的动作,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那是狐妖的特征。但跟殷红那种冷冽的红不同,孙四海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一种暖意,像炭火。
"小姑娘,"他说,"你养过狗没有?"
"养过。小时候。"
"狗认窝。"孙四海说,"你把狗的窝拆了,它还会回来。为什么?因为那是它的地方。它在那个窝里睡了很久,那个窝有它的味道。你给它换个新窝,再豪华,它也不去。"
他拍了拍烤炉的砖壁。
"这就是我的窝。"他说,"二十二年了。每一块砖都是我自己砌的。这个烤炉的火,二十二年没灭过。"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个烤炉。砖头被烟熏得发黑,缝隙里填着黄泥,有些地方开裂了,用铁丝箍着。但火确实没灭??炭火在炉膛里闷着,红彤彤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脏。
"那您有没有注意到,最近老街上有什么不正常的事?"
"有。"孙四海说,"前阵子来了几个小子,在街上转悠。不像来买东西的,专看非人类的店。有一个还在我这吃了串??吃了三串羊肉两串腰子,结账的时候问我'这摊子一个月赚多少'。"
"你怎么说的?"
"我说'赚个屁,勉强糊口'。"孙四海嘿嘿一笑,"他不信,又问'你有没有想过把摊子转让'。我说'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也不会转让'。"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我烤炉。"
"看烤炉?"
"对。"孙四海的表情冷了一点,"看得很仔细。不是看我的串,是看我的炉子。"
沈知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看炉子。为什么看炉子?烤炉又不值钱。除非??他看的不是炉子,是炉子所在的位置。
丁字路口。五家店的关键节点之一。
"孙师傅,还有一个问题。"沈知意说,"这条街上的人类居民,对你们非人类的态度,最近有没有变化?"
孙四海想了想。
"变化倒是有。"他说,"以前这条街上的人类,大部分都是老住户,认识好多年了,谁是什么东西大家心里有数,谁也不说破。但最近……来了些新人。"
"新人?"
"搬来住的新人。年轻人多一些。他们对非人类的态度……怎么说呢??不是讨厌,是'疏远'。就是不跟你来往,不跟你说话,路过你的店绕着走。"
"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不是。"孙四海说,"以前人类和非人类都混在一起。老张头是人类,每天早上来我这吃串聊天。老周是非人类,给整条街的人修鞋。谁也没把谁当'另一个物种'看。"
他叹了口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管理局贴了那个什么标识之后,年轻人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就有了'我们'和'他们'。以前没有这个分别,现在有了。"
沈知意的笔停了。
这句话比任何恐吓信都重。
从烧烤摊出来,沈知意去了一家粮油铺。
西城粮油铺,门口堆着几袋米和几桶油。店面比周围的店大一些,大概二十平米,里面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粮油副食。空气里有一股粮食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老板王大壮从里面迎出来。
沈知意差点没认出他是"熊妖"。
不是因为不像??恰恰相反,他太像了。一米九的个头,膀大腰圆,胳膊比沈知意的大腿还粗。脸很宽,下巴很厚,脖子几乎跟脑袋一样宽。他穿着一件XXXL的白色T恤,围裙系在腰上,像给一堵墙系了条餐巾。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
特别憨。
"管理局的?来了来了!"他的声音是那种浑厚的低音,像大提琴的最低弦,"坐坐坐,喝水不?"
"不用了,谢谢。"
"那坐吧。"王大壮搬了一箱矿泉水过来当凳子,"我这没椅子,你别嫌弃。"
沈知意坐下,发现矿泉水箱还挺稳。
"王师傅,您收到恐吓信了?"
"收到了。"王大壮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纸??同样的A4纸,同样的黑体字。
格里高尔不在,沈知意没法检测,但这封信的格式跟之前的三封一模一样。
"您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上周二。早上开门的时候,塞在卷帘门缝里。"
"当时什么感觉?"
王大壮搓了搓手。他的手大得像蒲扇,手指粗短,指节上全是老茧。
"说实话……有点慌。"他说,声音低了下来,"我虽然个头大,但胆子不大。"
沈知意看了一眼他的体型,觉得这个反差有点可爱。
"那您怎么办了?"
"没怎么办。把信收起来了。"王大壮说,"然后该卖米卖米,该卖油卖油。"
"没报警?"
"报了。居委会帮忙报的。但派出所说这种事'够不上立案标准',就登记了一下。"
"店没被砸?"
"没有。"王大壮摇了摇头,"但有人在门口放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袋死老鼠。"王大壮的声音更小了,"第二天早上发现的。一袋子,大概七八只,都是死的。放在门口的米袋子上面。"
沈知意的眉头皱起来。
死老鼠。放在卖粮食的店门口。
这不是简单的恐吓。这是在告诉顾客??"这家店的粮食不干净"。
"您怎么处理的?"
"扔了呗。然后洗了米袋子。"王大壮说,"但我发现……那天之后来买米的人少了一些。"
"少了多少?"
"大概……少了一半吧。"他低下头,"以前一天能卖二十袋米,现在十袋都卖不到。"
"有没有人说为什么不来?"
"没人说。就是不来。"王大壮的声音闷闷的,"我在这卖了十二年米。以前隔壁五金店的老李,每个月来我这买一袋米,十几年了。上个月开始不来了。我去问他,他说'家里改吃面了'。"
"改吃面了?"
"对。"王大壮苦笑了一下,"一个吃了十二年米饭的江苏人,突然改吃面了。"
沈知意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死老鼠??暗示食品不卫生??客流下降??老顾客流失。
这跟苏曼花店的情况一样。线上刷差评,线下放死老鼠。手法不同,目的一致??搞垮生意,逼你走。
"王师傅,鑫盛房产的人来找过您吗?"
"来过。"王大壮点头,"两个月前。一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说是房产中介的。问我这店卖不卖,出了八十万。"
"八十万?"
"我这铺面虽然旧,但位置好。丁字路口嘛,人流大。按市场价,怎么也值一百五十万。他出八十万??明摆着趁火打劫。"
"您怎么回的?"
"说不卖。他走了。"王大壮说,"但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王老板,这条街马上要拆迁了。到时候你可卖不到八十万。'"
沈知意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
"拆迁在即。"她说。
"对。跟街口那家中介的横幅一个意思。"王大壮说,"但我查了,老街拆迁是2027年以后的事。我虽然是个卖米的,但不傻。"
"所以您没信?"
"没信。"王大壮说,"但有些人信了。"
沈知意抬头。
"谁信了?"
"街上有些人类住户,最近开始挂牌卖房了。价格压得很低。"王大壮说,"他们以为马上要拆了,想赶紧出手。但实际上??2027年才拆,而且拆迁补偿是按市场价算的。现在低价卖,亏的是自己。"
"有人在制造恐慌。"沈知意说。
"对。"王大壮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虽然那张大脸上很难看出"认真"和"发呆"的区别,但沈知意看到了。"他们在制造恐慌。让人类觉得'要拆了,赶紧卖',让非人类觉得'待不下去了,赶紧走'。两边都慌了,他们就好收了。"
这番话从一个卖米的熊妖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分析报告里看到都让人震动。
"王师傅,您看得挺透。"
"卖米的人,天天跟人打交道。"王大壮说,"谁家买什么米、买多少、多久来一次,我都知道。这些年的变化,我看得见。"
他叹了口气,那个大块头的身体在围裙里微微缩了一下。
"我不怕恐吓信。但我怕??"他停了一下,"我怕我的老主顾,真的再也不来了。"
下午两点,沈知意和林小狸去了居委会。
城西老街居委会在一栋老楼的一层,门口挂着"城西社区居委会"的牌子,牌子下面的油漆起皮了。里面只有一间办公室,三张办公桌,墙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和宣传画。
居委会主任姓马,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桌后面写东西。
"管理局的?来了来了。"马主任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坐吧。老街的事,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马主任,恐吓信的事,居委会是怎么知道的?"
"柳青青来跟我说的。她的理发店被砸了,哭着跑来的。"马主任叹了口气,"我帮她报了警,派出所来了人看了看,拍了照,说'转管理局处理'。然后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又接到了其他几家的反映。老周、苏曼、老孙头、王大壮。五家,都收到了同样的信。"
"居委会这边有没有排查过??信是谁送的?"
"排查了。"马主任说,"但老街没有监控,查不到。我问了街上的住户,没人看到有人塞信。"
"那砸店那天晚上呢?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柳青青的理发店在街中间,周围都是住户,但那天晚上没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