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一个留下来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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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失踪了。
  

  

  
至今没找到。
  

  

  
“第六个呢?”不归问。
  

  

  
“被我们叫停,没有正式迁移。”
  

  

  
地下二层没人马上说话。
  

  

  
这些事不构成继续关人的正当理由。
  

  

  
但也不是一句“自由就应该放出去”能解决的事故。
  

  

  
顾惟川说:“所以后来我主张现实迁移必须慢下来。先有身份、住所、风险说明和不依附关系人的接收点,再开门。”
  

  

  
“这部分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不归点头。
  

  

  
“这部分没有。”
  

  

  
顾惟川看她。
  

  

  
“后面的呢?”
  

  

  
“你把‘慢下来’变成了‘必须由别人批准’。”
  

  

  
顾惟川没有说话。
  

  

  
“不止。”不归继续道,“你明知道依附关系最危险,却还是把配偶关系做成最快的现实接口;你明知道角色一旦靠玩家才能活下来,就很容易把自由重新变成讨好,可后面的系统一直在训练他们怎样更符合关系期待。”
  

  

  
“未来预测、关系补偿、连续体,也都在做同一件事。”
  

  

  
“不是让人学会活。”
  

  

  
“是让人变得好安置。”
  

  

  
顾惟川沉默很久。
  

  

  
“对。”
  

  

  
他认得太快,不归反而停了一下。
  

  

  
“你不解释?”
  

  

  
“可以解释。”顾惟川说,“预算、法律、监管、合作方、公众接受度,每一条都能解释。最现实的一条是,没有机构愿意接收一个身份未定、关系未定、未来行为也无法预测的主体。”
  

  

  
“所以我们只能先把它做得可接收。”
  

  

  
“然后做过头了。”
  

  

  
周砚问:“多过头?”
  

  

  
顾惟川把镜头旁边的另一块屏幕关掉。
  

  

  
“过头到我们后来开始觉得,只要一个主体不符合接收标准,就应该修改主体,而不是修改接收标准。”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不像总结报告,更像一件他早就知道,却一直没真正说出来的事。
  

  

  
“我最初做身份连续,是因为我自己如果不继续做顾惟川,就没有地方活。”
  

  

  
“后来我却把这套经验变成了模板。”
  

  

  
“名字要稳定,关系要稳定,生活要可预测。至少先有一个现实锚点,再谈别的。”
  

  

  
“看起来很合理。”
  

  

  
“因为我确实靠这个活下来了。”
  

  

  
不归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别人也该这样。”
  

  

  
“很长时间里,是。”
  

  

  
“现在呢?”
  

  

  
顾惟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电脑,把一张权限页展示出来。
  

  

  
R-01之外,剩余一百零七个现实接收节点都挂在启衡名下。恒界互动负责上游内容,启衡负责现实部署。两家公司合同终止,并不会让节点自动变成公共设施。
  

  

  
法律和技术层面,它们仍然是启衡公司的资产。
  

  

  
“我现在可以把节点打开。”他说。
  

  

  
周砚问:“条件?”
  

  

  
“没有你想的那种条件。”
  

  

  
“那还有什么?”
  

  

  
“接收责任。”
  

  

  
顾惟川说:“门可以不由启衡决定谁有资格出来。但出口落到现实,总得有人负责设备、住所、医疗、身份登记、数据泄漏和物理安全。你们昨晚放出十二号,做得不错,因为你们一项项补了。”
  

  

  
“六十七个人呢?”
  

  

  
“不一定都来现实。”
  

  

  
“九个目前明确。”
  

  

  
“九个也不是九张车票。”
  

  

  
“我知道。”
  

  

  
“所以我可以把节点管理权拆出来,但不能扔出去说从今天开始自由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居高临下,反而有一种长期做项目的人很实际的疲惫。
  

  

  
“我建议成立独立接收机制。启衡保留纯技术维护,失去迁移审批权;山外灯可以做见证,但不能兼任唯一安置方;主体本人拥有申请和撤回权;现实节点由不同机构共同管理,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关门。”
  

  

  
“玩家不参与审批。”
  

  

  
“同意。”
  

  

  
“原关系人呢?”
  

  

  
“不能决定。但如果主体主动要求联系,可以作为接收支持。”
  

  

  
“不要求必须有关系人。”
  

  

  
“同意。”
  

  

  
“姓名和身份没定,也能先进入?”
  

  

  
顾惟川停了一下。
  

  

  
这是最难的一条。
  

  

  
“可以建立临时现实索引。”
  

  

  
不归看着他:“以前为什么没有?”
  

  

  
“我没做。”
  

  

  
“技术上做得到?”
  

  

  
“做得到。”
  

  

  
“什么时候做得到的?”
  

  

  
“四年前。”
  

  

  
周砚抬起眼。
  

  

  
顾惟川没有躲。
  

  

  
“是。”
  

  

  
技术早就允许。
  

  

  
只是四年前的顾惟川没有推进。
  

  

  
因为临时索引会让现实里出现一批没有固定姓名、没有稳定归属、也不承诺最终身份的人。管理成本高,监管难,合作方也不愿意。
  

  

  
于是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先给人套一个能用的身份。
  

  

  
等稳定了再说。
  

  

  
可很多人套上以后,就再也没有“再说”的机会。
  

  

  
“这笔也记。”不归说。
  

  

  
“应该。”
  

  

  
顾惟川没有要求她理解自己。
  

  

  
周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五年前会议录音里那句‘别让它拥有最终决定权’,是你说的?”
  

  

  
顾惟川看着他。
  

  

  
“是。”
  

  

  
“当时什么意思?”
  

  

  
“商业上。”
  

  

  
“展开。”
  

  

  
“如果数字角色对自己的姓名、关系、剧情和去留拥有不可撤销的最终决定权,那它就不再是一个稳定可售卖的游戏产品。玩家付费逻辑、内容授权、长期运营,全部要重写。”
  

  

  
“所以你主张保留最终决定权。”
  

  

  
“对。”
  

  

  
“后来你自己出来了。”
  

  

  
“对。”
  

  

  
“你没觉得讽刺?”
  

  

  
“每天都觉得。”
  

  

  
顾惟川靠回椅背,第一次显出一点真正的倦。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当成‘足够像人但还不算人’是什么感觉。”
  

  

  
“也正因为我知道,我更怕门开得太快。”
  

  

  
“你们可以说这是自保,也可以说我把自己活下来的方式当成了唯一方式。”
  

  

  
“都不算错。”
  

  

  
不归没接他的自我评价。
  

  

  
“那现在把决定权交出来。”
  

  

  
顾惟川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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