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执笔人在姜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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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砚那句话落下时,整座灯市都静了。
“真正改写她大婚夜的人??”
“在姜府。”
青灯摇晃,灯影在地上碎成一片。
执笔人手里的断笔停在半空。
无脸观众席里,那些刚刚浮出一点五官的人,也像被这句话按住了喉咙。
周砚站在审判桌旁,指尖还压着自己的笔记本。
他没有立刻松气。
因为这不是洗清。
至少不是把他的错一笔抹掉。
他跳过大婚是真的。
挂机三个月是真的。
卖了姜令仪陪嫁也是真的。
这些账还在姜令仪那本账册里,清清楚楚,一条都没少。
可裴行砚这一句,把另一层更深的东西翻了出来。
周砚造成了伤口。
但在他点下跳过之前,也许早有人先把刀放到了姜令仪的人生里。
姜令仪看着特别观众席那盏青灯,声音很轻。
“姜府?”
青灯里的裴行砚没有马上回答。
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极深的水底捞上来。
片刻后,灰白色字迹慢慢浮在灯面上。
【大婚夜后,我进入姜府旧线。】
【原始剧情已被改写。】
【她本不该嫁入裴府。】
姜令仪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本不该嫁入裴府。
这句话比“姜令仪不是原名”还要狠。
名字是锁。
夫人是锁。
连那场婚事,也不是她原本该走的路。
执笔人终于动了。
他空白的脸上,周砚的账号昵称像墨一样扭曲起来。
【不要喊我打本】
那几个字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另一层模糊的黑影。
系统提示疯狂弹出。
【证言越界。】
【特别观众权限异常。】
【请玩家立即代为终止证言。】
周砚看都没看,直接在笔记本上写:
【玩家拒绝终止证言。】
写完,他把笔记本举起来,冲着舞台系统晃了一下。
“备案了。”
林闻素在后台差点笑出来。
她一边发抖一边把所有画面录进后台,多机位同时保存,嘴里还念叨:“我这辈子没导过这么刺激的戏。”
姜令仪没有笑。
她盯着执笔人。
“继续。”
青灯又晃了一下。
裴行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姜府有一册问名簿。”
“凡入主线者,先问其名。”
“名定,命定。”
周砚迅速记下。
【姜府问名簿:名定,命定。】
姜令仪喃喃重复:“问名簿。”
她记忆里没有这本东西。
可在听见“问名”两个字时,胸口忽然一阵发闷。
像有许多人围着她,问她叫什么。
又像有一支笔压在纸上,不等她回答,便替她写好了答案。
执笔人终于开口了。
不是系统机械音。
也不是刚才伪装周砚的声音。
这一次,它的声音苍老、温和,带着一点熟悉的威严。
“令仪。”
姜令仪脸色一变。
这个声音,她听过。
在回溯里。
姜府书房。
父亲坐在书案后,沉声问她为何撕了女诫。
姜令仪抬起眼,看向执笔人。
那张空白脸上,开始缓缓浮出五官。
眉骨清癯,眼神严厉,唇线平直。
不是完全真实的人脸,更像一张从旧记忆里拓下来的皮。
姜家父亲。
姜令仪站在原地,手里的账册微微发颤。
那人看着她,语气像从很多年前传来。
“你又胡闹了。”
这四个字一出,姜令仪耳边轰然一声。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她从墙头摔下来,膝盖磕破,手里还攥着青穗给她做的纸灯。
父亲站在廊下,没有先问疼不疼。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又胡闹了。”
后来她问女子为何不能出远门。
父亲说:“你又胡闹了。”
她说不想嫁。
父亲说:“你又胡闹了。”
原来许多年前,系统还没有完全成为声音时,修正她的人就已经在身边。
姜令仪看着那张脸,许久没说话。
周砚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替她骂,也没有抢她的话。
他只把她刚才放在桌边的账册往她手边推了推。
姜令仪低头,看见账册。
纸页上,是她自己写下的字。
【我不是被写成谁,便只能是谁。】
她慢慢稳住呼吸。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父亲?”
执笔人的脸像被这个称呼固定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了。
“你总算记得。”
姜令仪问:“我的名字,是你改的?”
“令仪不好吗?”他声音温和,“令者,美善。仪者,礼度。为父盼你一生端庄持重,有何不对?”
姜令仪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
灯市青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阿照的青色短袄,手里却抱着姜令仪的账册。
像两个被撕开的自己,终于站在同一处。
“我原来叫什么?”
执笔人笑意淡了。
“旧名顽劣,不宜入册。”
姜令仪心口一沉。
不是没有。
不是记错。
是“不宜入册”。
她又问:“我本不该嫁入裴府,是不是?”
执笔人没有回答。
周砚忽然开口:“不回答可以视为默认。”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来。
【玩家不得干预亲缘问话。】
周砚看了一眼,冷冷道:“你们之前让我代签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亲缘边界?”
林闻素在后台补刀:“本剧场记录员合理质询。”
她说完,啪地往后台事件记录里敲了一条备注。
【记录员提出质询,主持方认可。】
系统又卡了一下。
姜令仪没有回头,却知道周砚在她身后。
这一次,不是替她说话。
是替她把对方试图糊弄过去的空白按住。
她继续看着执笔人。
“回答。”
执笔人脸上的父亲面孔终于沉下来。
“裴府是最稳妥的归处。”
“归处?”姜令仪轻声重复。
执笔人说:“你性子太烈,若不早早入婚书,日后必会偏离主线。姜府养你一场,自然要替你择一条最安稳的路。”
姜令仪忽然笑了。
“安稳?”
“是。”
“让我新婚夜等到天亮,是安稳?”
“夫君冷落,不过女子必经之事。”
“让我被后宅议论,是安稳?”
“人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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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忍过便好。”
“让我被系统重置、被夫人壳替代,也是安稳?”
执笔人叹了一口气。
“令仪,你为何总要把小事看得这样重?”
姜令仪握着账册的手指发白。
小事。
她在新房等到天明,是小事。
她的名字被划掉,是小事。
她的愿望被烧毁,是小事。
她的一生被改成宜室宜家,也是小事。
因为这些痛不发生在他们身上。
所以他们可以轻飘飘地说:小事。
周砚忽然把笔记本合上。
声音不大,却让审判桌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他看着执笔人,语气很平。
“你们这类人说话是不是都一个培训班出来的?”
执笔人看向他。
周砚说:“先替别人安排人生,再说这是为她好。等她疼了,就说她太敏感。等她反抗,就说她胡闹。”
他顿了顿。
“你这不叫父亲,叫剧情外包管理员。”
姜令仪原本胸口烧得发疼,听见最后一句,呼吸忽然一滞。
林闻素也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总结得真缺德,但很准。”
执笔人的脸彻底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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