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失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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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梁话。声音听着像边市上的人。”
“你看见他们往哪里走?”
“西面。全都往西山道去了。马很多,还有空马。”
“他们让你看见了?”
军士抬起头,似乎没有听明白。
顾长宁没有再问。
他沿西门外的马迹走了半里。
那里的雪比堡前厚,蹄印却没有被遮住。骑兵离开时排得很开,换乘的空马也没有收在队伍中间,而是两三匹并牵,让整条山道上都是重叠的印迹。从坡下望去,不必靠近便能看出有一支大队向西去了。
山道再往前转入两座夹峰。峰后道路一分为二,一条通向西北旧界,一条折回南面,正对中路援骑最常走的缓坡。
领队的前营副将问:“有多少人?”
“不能从这里算。”顾长宁道,“一人两马与一人三马,踩出的路差不了多少。堡里的人只看见他们向西,却没有一个人在逃出以后被追射。”
副将看向那片过于清楚的马迹。
“你以为峰后有伏兵?”
“末将只是猜测,这条路像是他们留下来让人追的。”
他回头望向石涧堡。
“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一座小堡。烽火被截,堡门被开,军士又被放回来。下一步大梁从哪里发兵、多少时辰能到、见了西去马迹以后会不会整队追入夹峰,只要附近还有游骑,便都能看见。”
副将道:“总不能因一个猜测,便让石涧堡一直空着。”
“不能。”顾长宁道,“但在西山与废沟查清以前,不宜把大队填进去。先守第二烽铺与南坡,石涧堡只留足以闭门、传号的人。西山道可以查,不要以骑队成列进去。”
副将思索片刻,只命录事将这几句话一并写入勘验簿。
石涧堡究竟有多少守军,直到当日入夜仍没有点清。
堡籍上列着正兵九十二人,另有烽卒十二人。可把死者、伤者、逃回者和仍在外巡路的人逐一对过,长期真正在堡与三处烽铺当值的,只有六十余人。
余下的名字没有一并消失。
有的人去年冬天已经病死,军籍尚未销去;有的人被差去替粮道营养马,一去数月;还有十余名军士常年住在南面的屯田庄上,替两家代耕军田的豪户看仓护院,只有军司点验以前才回堡应名。
翌日,录事又从粮仓夹壁里找出一叠租契。
石涧堡名下原有三百余亩军屯。近十年里,一部分因水道改流逐渐荒废,另一部分以“代耕”为名交到本地豪户与几家旧将门的旁支手中。契上所列的租粮并非全数进了堡官私囊。其中有几笔换成了灯油、伤药、马掌钉和冬衣,账后甚至附着军士画押。
弓械库也是一样。
册上有弓六十四张。真正能立即上弦的不到三十张。余下的或已开裂,或被送去边市修补以后再没有回来。
军司拨下的修械钱不足,堡里便默许几支商队从南沟进出,以铁料、药材和干肉抵过路钱。商队没有关引,货物也不全合法。可若没有这些东西,石涧堡前年冬天便点不起夜灯,冻伤的军士也未必活得到开春。
一名在堡中住了十七年的老军户道:“南沟原先只是运炭。正门夜里不开,炭车便从沟外卸下,一筐一筐递进来。后来药商、皮货商也走。堡里知道,巡队也知道。只要不带整车铁器,不领北面的人入关,便没人真去封死。”
录事问:“昨夜也是这些商人替铁勒引路进的南沟?”
老军户摇头。
“不知道。可走过两三次的人,都知道哪块石板下面垫着木头。”
顾长宁看着录事将各项勘验写到这里,心中不禁暗叹。这些事情没有单独哪一件足以使石涧堡失守。
少了数十名守军,余下的人仍能闭门;坏了半库弓械,也不是一箭都射不出去;南沟夜里有人走,不等于每一个过路商人都会替铁勒领路。
可这些事叠在一起,便让一队熟悉边地的人不必带长梯,不必撞门,也不必在堡外留下大队攻城的痕迹。
铁勒骑兵南下后的第四日午后,石涧堡的勘验簿送回前营。
程砺下令收了堡尉的印与钥,却没有立刻惩办堡中的军士。他令录事重造实籍,军械逐件验看;长期在屯庄当差的人限三日归队,不能归者另列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