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砸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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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砸砚





弘熙八年,暮春。





承珩的病断断续续养了一个多月,才算好透。





待他能重新去尚书房读书时,御花园里的桃花已经谢尽了。枝头只余郁郁青青的叶子,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把春日最后一点柔软也吹散了。





顾长宁照旧每日辰时入宫,酉时出宫。





他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照常研墨,照常铺纸,照常在承珩停笔时,低声提醒一句:“殿下,此处似乎漏了一笔。”





可承珩渐渐注意到一些事。





顾长宁袖口有时会沾着泥。





靴面偶尔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坐得久了,他会不自觉地按一按左肩,眉头很快皱一下,又很快松开。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承珩没有问。





他在宫里活了十一年,早就知道,有些事不问,比问出口好。





问了,对方便要编谎话来圆。





而他不想逼顾长宁说谎。





所以他只是记着。





一桩一桩,静静记着。





这日午后,太傅讲到一半,被圣上召去议事,只留下皇子们自行温书。





尚书房里很快松散下来。





有人低声说笑,有人丢了书卷去窗边看鸟,还有人偷偷拿出宫外带进来的新奇玩意儿,三三两两围作一团。





承珩将今日功课写完,搁下笔,侧头一看,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顾长宁不在。





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出了尚书房。





廊下空空荡荡,只有春末的风穿过朱红廊柱,卷起几片落叶。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笑,夹着少年人刻意压低的哄闹。





承珩循声走去。





在转过廊角之前,他停下脚步,贴着墙,微微侧头望去。





院子里的青石地上,顾长宁跪着。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锦衣金冠,眉目俊朗,神色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正是三皇子李承琮。





他的两个伴读一左一右站着,一个姓孙,一个姓赵,都是勋贵子弟,素日在尚书房里便眼高于顶。





“你一个妾生的庶子,也配在尚书房出入?”





李承琮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逗弄一只虫子。





“让你替本殿下磨个墨,是抬举你。你还不愿意?”





顾长宁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





“臣不敢。”





他垂着眼,声音很稳。





“只是臣是七殿下的侍读,并非三殿下的侍读。太傅有令,侍读各司其职,不得僭越。”





“七殿下?”





李承琮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慢慢重复了一遍。





“哪个七殿下?”





两个伴读低低笑起来。





李承琮也笑。





“哦,裴贵人那个短命鬼生的那个?”





承珩贴在墙后的手指,慢慢掐进了掌心。





李承琮毫无所觉。





“他算什么东西?连我母后宫里的大宫女,都比他体面些。”





笑声又响了起来。





顾长宁没有抬头。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李承琮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抬脚,靴底踩上了顾长宁撑在地上的那只手。





顾长宁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给本殿下记住了。”





李承琮慢条斯理地说,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





“在这个宫里,你跟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本殿下想踩谁,就踩谁。你那个主子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能保你?”





顾长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被踩得变了形,骨节发白,几乎嵌进青石缝里。可他一声不吭,只跪在那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承珩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一个多月前的深夜里,曾握着他高热发冷的手指,握了一整夜。





那只手替他拧过湿帕。





替他铺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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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他从袖中取出过压碎的桂花糕。
  

  

  
如今被人踩在脚下。
  

  

  
承珩当然可以走出去。
  

  

  
可他也清楚,一旦走出去,便是与三皇子正面冲突。
  

  

  
李承琮是皇后嫡子,是父皇素来看重的皇子。而他李承珩算什么?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皇子,连宫宴都常常无人知会。
  

  

  
他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转身离开。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确转身了。
  

  

  
承珩快步走回尚书房。
  

  

  
推门而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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