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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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和那些杂物堆在一起。“你现在能睡着了吗?”方言问。
老丁想了想,说:“比以前多了一个小时。”
“那也算进步。”
“进步个屁。”老丁拧开酒瓶,给两个一次性杯子各倒了半杯,“我现在做梦的内容不一样了。以前梦里只有敲门声,现在梦里还多了个人,土龙。他坐在我锅炉房门口,对着我笑。我说你进来坐,他听不见。我就过去拉他,一拉,他就碎了。碎成一地的煤渣。”
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你说,煤渣能拼回人形吗?”
方言没有回答。他陪老丁喝了一杯,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七号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老丁还坐在床沿上,佝偻的轮廓嵌在窗框里,像一幅被遗忘在地下室里多年的画。
周远在周六下午来找方言。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比上次在剧场里那副模样看起来轻松了一些,但眼袋还在,两鬓的白发好像也比方言记忆中更多了。
两个人在湖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湖面上几只野鸭在凫水,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尾巴朝天翘着。
“我辞职了。”周远说。
方言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我把法务部所有的档案都整理完了,该交接的都交接了。然后写了辞职信。写的时候我发现,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写一封不需要法律术语的信。”周远望着湖面,声音很平静,“我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他的日记、他的工作笔记、他的调令,我都翻了一遍。他在1984年8月15日的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今天处理了一件不该处理的事。但愿天知地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几只野鸭从水面起飞,翅膀拍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湖面上拖出一串碎银般的水花。周远看着那些水花,嘴角浮起一丝奇怪的笑,没有自嘲,也没有苦涩,只是单纯觉得什么东西很好笑。
“事实上,”他说,“不止第三个人知道。第七个人、第八个人、无数个人都知道。每一个沉默的人都知道。沉默是藏不住任何东西的。越沉默,秘密越响。”
“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会去做法律援助。你不是有个事务所吗?也许我们可以合作。”周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和大学时代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精明和计算,只剩下一种干净的空茫。方言看着那双眼,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当年阶梯教室里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学生,终于重新变成了同一个人。
“我那个事务所,只有十二平米。”方言说。
“够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太阳把湖面晒得金光闪闪,对岸柳树下,有人支起了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