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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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生听了之后什么反应?”“他脸色变了。但他没有追问。”小颜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有道理’。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但他的手在发抖。那天晚上,他心脏病发作了第一次,不是死亡那次,是第一次。护士去他房间给他吸了氧。从那以后,他开始疯狂地批改所有人的回忆录,问每一个人‘你有没有做过噩梦’。”
方言闭了闭眼睛。原来陈树生不是在审判别人。他是在审判自己。小颜的一句话,把他压在心底四十年的秘密撬开了一条缝。然后他自己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把那道缝越撬越大,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
“那孙明义呢?”
“孙明义要更复杂一些。”小颜的声音恢复了她平时的那种平稳,但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讲述一个已经结束的实验,“孙明义花了四十年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一个圣人。他做过的善事比另外几个人加起来还多。但他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下棋的时候,从来不下完最后一局。每次下到最后几步,他就会说‘和棋’,然后收了棋盘。”小颜看着方言,“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方言想了想。“他不敢面对结局。”
“对。他这辈子,什么事都不敢面对结局。”小颜说,“所以当我告诉另一个人,一个也在写作班里被他追问过的人,关于孙明义的这个习惯之后,那个人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个人找孙明义下了一盘棋。下到最后几步的时候,孙明义又要说‘和棋’。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白色的棋子,放在棋盘上,说:‘孙老师,这枚棋子你认识吗?’”
方言想起了孙明义手心里那枚棋子。“那是谁的棋子?”
“土龙的。陈树生当年教土龙下棋,土龙最喜欢白色的棋子。他死后,我母亲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这枚棋子,一直保存了四十年。”小颜的声音变得极轻,“当那个人把棋子放在棋盘上的时候,孙明义的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就没了。他盯着那枚棋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棋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他说:‘你从哪里找到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说:‘土龙一直在等你下完这盘棋。’”
“那个人是谁?”
小颜摇了摇头。“方律师,我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我想隐瞒什么,而是因为连我都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那个把棋子交给孙明义的人,可能是一个被陈树生在写作班里反复追问过的老人,可能是一个值夜班时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的锅炉工,可能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经过走廊、恰好看到了什么的旁观者。甚至可能不止一个人,可能是很多人,每个人只做了一件小事,然后把剩下的事交给下一个人。”
方言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老丁。想起老丁说他听到了挖坑的声音,听到了女孩在后山哭的声音,但他什么都没有做。想起郑国安,那个把陈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