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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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一棵树下,背靠树干,眼睛睁着,身上没有外伤,但目光涣散,对周围的呼唤毫无反应。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社区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应激障碍。方言远远地看了一眼老钱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的样子,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不安的念头。老钱说的那句话,“谁都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但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觉得自己无辜”,现在听起来,像是一句自我辩护。他在四十年前告诉自己,他只是旁观者。他签了字,但他告诉自己,他只是被迫的。他用四十年的时间重建了一个“无辜”的自我形象。然后赵美兰在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句自我辩护变成了台词。四十年辛苦建造的形象,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方言决定离开社区几天。他需要一个更安静的视角。





双河公社中学,现在是双河镇中心小学。





校园早已不是四十年前的样子。原来的灰色教学楼拆了,盖了新的四层教学楼,操场铺了塑胶跑道,升旗台上不锈钢旗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只有操场边缘那棵大槐树还在。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不住。方言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虬结的枝杈,想起照片上的那棵树,就是这一棵。四十年了,什么都变了,只有这棵树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蹲下来,看树根旁的泥土。不知道哪一块土下面,曾经埋过一个叫土龙的孩子。





方言在镇上走访了一整天。大多数老人已经过世或搬走,年轻人都没听说过四十年前的事。下午四点,他在镇口一家茶馆歇脚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开口的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姓范,以前是公社的邮递员。





“土龙?”范大爷想了想,“好像记得。是不是那个聋哑娃?脑子有点问题那个?”





“对,就是他。”





“那个娃娃可怜得很。爹妈死得早,村里人轮流养,后来就自己跑了。经常跑到公社中学去玩,捡些剩饭吃。学生们有时候欺负他,往他身上扔石子,他也不躲。他以为那是游戏。”范大爷摇头叹了口气,“后来听说掉崖摔死了。好像是1984年夏天的事。”





“他是怎么摔死的?”





“具体不清楚。当时说是他自己跑到后山玩,失足掉下去的。那天学校放了暑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只有几个实习的老师还在。他们帮忙把尸体抬上来的。”





“那些实习的老师,村里人怎么看这件事?”





范大爷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才放下。





“有人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说那个娃娃不是摔死的。是被推下去的。”





“谁说的?”





“不知道。传了很多年了,谁都说不是自己说的,但谁都说听说过。”范大爷看着方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都四十年了,谁还翻这些旧账?”





“那个孩子有没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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