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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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在怡红院待了五天,把这地方的规矩摸了个七七八八。
说是“怡红院”,其实就是一座二层的小木楼,门脸窄,夹在绸布庄和当铺之间,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盏褪了色的红灯笼,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像随时要掉下来。
但生意不差。柳妈妈手里捏着七八个姑娘,莞淀是头牌,其余几个姿色平平,靠着莞淀的名头带着流水客。守夜粗略算过??莞淀每晚接的客人,加上酒水、点心、过夜费,一晚上能给柳妈妈挣将近二十两银子。一个月下来,五六百两是有的。在这个小镇上,够买三间铺面。
守夜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着楼下莞淀送走一个穿绸衫的胖商人,笑脸盈盈地收了赏钱,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瞬间垮掉,像摘面具一样干脆。
她靠在廊柱上揉了揉脸颊,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抬头看见守夜,又挂上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看什么看?还不去把大堂那几张桌子擦了?一会儿晚市要上人了。”
守夜“哦”了一声,从栏杆上翻下来,抓起抹布去擦桌子。她确实在乖乖听话??听莞淀的话,听柳妈妈的话,好好干活,好好“赚钱”。反正这是个虚假的世界,等出去了,用灵力把莞淀的记忆一消,谁也不记得谁,谁也不尴尬。她没必要在这个壳里较真。
但她真的很讨厌这种事。
讨厌那些浓妆艳抹的脂粉味,讨厌那些轻薄滑腻的绸缎料子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讨厌端着酒壶站在桌边听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讲荤笑话还要陪笑。那些客人,十个里有八个是来找“外室”的??家里有正妻,外面养着小妾,还要来烟花柳巷寻新鲜。剩下两个是路过的行商,离家千里,找个地方解决需求。没有一个是真的“慕名而来”的。油腻、虚伪、自以为是。守夜擦着桌子,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每一个路过的客人打分??负分,负分,滚,负分。
但她现在已经学会装腔作势了。柳妈妈喊她“阿萤,去给张老爷斟酒”的时候,她能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热情得过分也不冷淡得失礼的笑,端着酒壶走过去,斟满,退后半步,垂着眼,不说话。张老爷要是动手动脚,她就巧妙地侧一下身,借着换酒壶的动作躲开,动作自然得像是不小心的。莞淀在旁边看着,有一次喝完酒回房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学得挺快嘛。”
守夜没接话。她心想:废话,老娘在守家练了十几年的假笑,应付这种场合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六天傍晚,变故来了。
守夜正在大堂收拾碗筷??晚市刚散,桌上杯盘狼藉,她挽着袖子,把油腻的碗碟摞进木盆里,准备端去后院洗。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柳妈妈的声音从门帘外飘进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语调:“哎呀??官人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奴家好让厨房备几样精致的小菜??”
守夜手上动作没停,但余光扫了过去。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走进来一个男人。那人穿一件月白色的圆领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玄色镶玉的带子,身形颀长,步履从容。
他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避开低矮的门楣,然后站直了身子,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大堂。
柳妈妈跟在他身侧,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官人快请坐快请坐??阿福!上好茶!用前儿个新到的那罐龙井!”
她一边张罗一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赔笑,“官人来小店,是……有什么吩咐?”
那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下,伸手拂了一下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见惯了好东西的人才有的从容。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像一颗石子落入静水:“路过此地,想讨一杯茶喝。顺便??”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柳妈妈脸上掠过,落向大堂深处那个正端着木盆、袖子挽到小臂的姑娘身上,“找二姑娘聊聊。”
守夜手里的木盆差点没端住。
她看清了那张脸。
月白长袍,黑发束冠,眉骨到下颌的线条??那是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的轮廓。她见过这张脸在路灯下等她下课,见过这张脸在厨房里低头煎蛋,见过这张脸在她从谎花里出来的时候哑着嗓子说“你终于愿意回到我身边了”。
但那张脸,应该是银色的长发,应该是水蓝色的眼睛,应该是凉得像深海一样的体温。眼前这个人,黑发如墨,瞳色是极深的褐色,像被日光晒透的琥珀,肤色是正常人类的暖白,不是那种带着海族特征的冷白。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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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那张脸,就是无眠的脸。
守夜站在大堂中央,手里端着一木盆油腻的碗碟,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那位官人的目光越过柳妈妈的肩膀,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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