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六太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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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这脸色惨白,眼带倦色,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六太太轻轻叹气,语气里的怜悯毫无伪装,是她入侯府以来,第一次从主子身上感受到不带功利的暖意。不等华若溪应声,六太太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与无奈:“方才正厅里的事,我隐约听闻了。她们……委实过分了。”
华若溪心口微震,愕然抬眼。
她从未想过,这座人人自保的冰冷侯府里,竟有人愿意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
六太太很快收敛心绪,眼底添上一层疏离与忌惮,匆匆收敛话音,低声叮嘱:“罢了,是我多言了。侯府内里水深复杂,人心叵测,步步皆是棋局,你无依无靠,万事谨慎,多加自保吧。”
话音落,她似是生怕被人撞见、沾上是非,匆忙环顾四周,仓促道:“我院里还煨着汤药,不便久留,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贴身丫鬟快步离去,步履仓促,背影仓皇。
望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华若溪静静立在廊下,久久未动。
她心中清明。
六太太是好人,是这污泥深宅里难得的一丝干净暖意。
可这般与世无争、小心翼翼之人,尚且活得步步惊心、不敢多言,可见这座侯府的棋局,远比她所见的更深、更暗、更残酷。
人人身在局中,人人身不由己。
权贵、名分、利益、秘密,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困住了宅中每一个人。
晨风吹过,带着微凉雾气,吹散些许燥热,却吹不散心口的寒凉。
腹中的饥饿早已麻木,深入骨髓的冰冷清醒,取而代之。
她抬手轻轻按住空荡荡的小腹,眼底温顺全然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坚韧。
华家弃她,嫡姐欺她,侯府辱她,世人轻她。
她无家世可依,无亲友可凭,无名分可傍,是这盘大局里最微不足道的弃子。
可蝼蚁尚且偷生,她凭什么认命赴死?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人人都想踩她入局,人人都想看她覆灭。
那她便偏要逆流而上。
无人援手,便自救。
无人铺路,便自己踏碎荆棘,踩着刀尖,一步一步,往上爬。
回到偏房,关上门的瞬间,华若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几乎是滑坐到了地上。
方才在人前强撑的镇定轰然倒塌,腹中空洞的绞痛与剧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试图用黑暗来抵御这阵阵发晕的难受。
满脑子都是方才席上那些精致佳肴的香气,燕窝的清甜,鸡汤的醇厚……那些她一口都未曾尝到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折磨,在她的五脏六腑间反复翻搅。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华若溪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满眼戒备。又是谁?
“华姑娘,”门外是一个陌生的、有些木讷的男声,“有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