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来晚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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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裂成两半的声音,在新娘房里响得很脆。





“今晚,我不死。”





谢明烛说完这句话,满院子的红灯都静了一瞬。





没有风。





没有锣。





连那些躲在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都像被人掐住喉咙,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地上那块牌位裂开后,断口处竟然没有木屑,只有一层细细的香灰往外渗。灰落到青砖上,慢慢洇开,像一摊烧冷的骨灰。





秦班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两截牌位,嘴唇动了动,像想念什么咒词,可刚一开口,喉咙里便涌出一阵破锣似的咳声。





第一夜被裂开的傩面伤了嗓子,第二夜又被谢明烛当众破了净宅局。





他再稳,也终于露出一点狼狈。





谢明烛看着他,忽然问:“秦班主,这牌位谁立的?”





秦班主眼神一沉。





“新娘房里的东西,自然是祖上传下来的。”





“是吗?”





谢明烛弯腰,捡起其中半截牌位。





牌位正面写着:谢明烛之位。





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被香灰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用指腹轻轻扫开。





灰下露出三个小字。





秦兆年。





院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秦班主脸色骤变。





秦兆年,就是他的名字。





谢明烛拿着半截牌位,抬眼看他:“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怎么刻了你的名?”





秦班主的眼神终于冷下来。





“谢小姐,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谢明烛笑了一下。





“这话你一开始就该说。”





她把牌位翻过来,指尖点在“秦兆年”三个字上。





“净宅夜,旧物替人受。既然这牌位是你立的,那它碎了,应该找谁?”





秦班主脸色一变,猛地后退。





已经晚了。





地上那些香灰忽然卷起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顺着青砖缝隙爬向他。





秦班主转身要退,脚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白灰。





正好把他圈在中间。





他低头,看见那圈灰时,眼底终于浮出恐惧。





“闻烬生!”他厉声道,“第二夜规矩已乱,你还不收场!”





闻烬生站在谢明烛身后,黑衣浸在红灯里,脖颈上的血痕尚未干透。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立的牌位,找我做什么。”





秦班主怒道:“你是祭司!”





“祭司送嫁。”闻烬生冷声说,“不送丧。”





谢明烛听到这句,偏头看了他一眼。





闻烬生也看她。





他方才那一句说得冷,眼底却仍有未褪尽的血色。像这两个字??送嫁??每被提一次,便在他身上剜一次旧伤。





谢明烛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问旧账的时候。





她将那半截牌位往火盆里一扔。





火苗猛地蹿高。





火光里,牌位没有立刻烧成灰,反而发出细小的哭声。





哭声很稚嫩。





像一个小女孩被关在屋里,拍着门喊:“放我出去。”





院里众人脸色发白。





谢怀远往后退了半步。





谢含烟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哭了。





这一次,谢明烛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火盆。





火苗烧过牌位背面的“秦兆年”,秦班主脚下那圈香灰忽然收紧。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险些跪下。





他的影子被红灯拉长,投在新娘房的门槛上。





可那影子不是他。





是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女人的影子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头垂着,像等人送她上轿。





秦班主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谢明烛问:“怎么,秦班主也要做一回新娘?”





秦班主死死盯着她。





“你以为破了第二夜,就赢了?”





谢明烛道:“没赢。”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





“但你怕了。”





秦班主额角青筋跳了跳。





谢明烛声音很轻:“怕就对了。”





“我回山以后,你们人人都拿规矩压我。现在轮到规矩找上你们,怎么就怕了?”





这句话落下,火盆里的牌位彻底烧断。





秦班主脚下的香灰圈应声裂开。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有当众跪下。可他的影子还跪着,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院中没人敢扶他。





谢明烛回身看向那间新娘房。





房里的铜镜还亮着。





镜中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没有消失。她坐在镜子深处,安安静静看着谢明烛,像等她进来。





闻烬生低声道:“别再往里走了。”





谢明烛看向他:“里面还有东西?”





“有。”





“是什么?”





闻烬生沉默。





谢明烛点了点头:“不能说?”





闻烬生声音很哑:“不是不能说。”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





“是不想让你再看一遍。”





谢明烛握紧掌心。





她的指腹还残留着红线烧过的痛,火辣辣的,像这座山给她盖下的印。可她越疼,反而越清醒。





“闻烬生。”她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闻烬生没答。





“我讨厌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替我决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这句话一出口,闻烬生眼底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谢明烛越过他,重新走进新娘房。





这一次,闻烬生没有拦。





只是跟了进去。





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外面的红灯、村民、谢家人、秦班主,都被隔绝在门外。





新娘房里只剩一盏青灯。





青灯照着铜镜,也照着满墙被刮洗过又重新浮出的名字。





谢明烛站在屋中央。





镜中的红衣女人也站了起来。





她和谢明烛生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旧,眉眼间没有活人的温度。红盖头披在肩上,腕间缠着断裂的红绳。





她开口时,声音却很轻。





“你终于肯进来了。”





谢明烛问:“你是谁?”





镜中女人笑了。





“你。”





“第几个我?”





“第一个。”





谢明烛看着她:“谢氏明烛?”





镜中女人轻轻点头。





屋里青灯一晃。





四周景象骤然变了。





墙上新刷的白灰一层层剥落,红帐重新鲜亮起来,铜镜旁的嫁衣架上挂满沉重的金线嫁服。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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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响起雨声,锣鼓声隔着很远传来。
  

  

  
谢明烛知道,这不是现在。
  

  

  
这是百年前。
  

  

  
她没有动。
  

  

  
闻烬生站在她身侧,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
  

  

  
谢明烛偏头看他:“你也能看见?”
  

  

  
闻烬生喉结滚了滚。
  

  

  
“我一直看得见。”
  

  

  
一直。
  

  

  
这个词太重。
  

  

  
谢明烛没有再问。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两个妇人押着一个少女进来。
  

  

  
少女被红绳绑着手腕,嘴唇发白,发上已经戴了半副嫁冠。她被推到镜前,抬起脸的一瞬间,谢明烛看见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
  

  

  
是十七八岁的谢氏明烛。
  

  

  
她也漂亮。
  

  

  
却不是供人观赏的漂亮。
  

  

  
她眼里有火,哪怕被绑着,背脊也挺得笔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低声哄她:“明烛,别怪爹。等山里平安了,爹就接你回来。”
  

  

  
谢明烛眼神一冷。
  

  

  
又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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