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另一把锤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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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之飞把大纲递过去。林青霞看了十分钟，看完后把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女特工??她最后放走了贼。为什么？“



    “因为她在贼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她自己曾经有过、但已经丢了的东西。她年轻时也是不计后果的人??否则不会被选去做杀手。但做了二十年杀手之后??她变成了一个只算利弊的人。贼不一样。贼明知道留下芯片是死路??他还是留下了。因为他要找父亲。这种不计后果的执着??就是她丢掉的东西。“



    林青霞沉默了很久。



    “凌导演??我息影八年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请你回来'演戏'。我是请你回来??做一次选择。这个角色不需要你演??她需要你'在'。你站在镜头前??观众就会相信这个人有过去、有伤痕、有无法言说的东西。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活出来的。“



    林青霞放下茶杯，看了凌之飞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丝极淡的、被触动的光。



    “让我想想。“



    三天后，徐克打来电话：“她答应了。“



    阔太太的角色??凌之飞想到了钟楚红。



    钟楚红，一九六零年生。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香港最当红的女星之一，以性感与风情著称。一九九一年嫁给广告人朱家鼎后逐渐淡出影坛。到二零零二年，她已经十一年没有拍电影。



    阔太太这个角色不需要打??需要的是“回忆的重量“。她嫁入豪门后过着锦衣玉食但空洞的生活。当“大门“带着芯片闯回她的世界时??她被迫面对一个事实：她当年离开“大门“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怕。怕他的身份、怕不稳定的生活、怕自己不够勇敢。这个角色需要一个女人在银幕上表现出“表面光鲜、内里荒凉“的质感??钟楚红的气质天然带着这种东西。



    凌之飞通过岑建勋联系了钟楚红。约在铜锣湾一间咖啡馆见面。钟楚红到场时穿了一条碎花长裙，笑容温暖，看不出已经息影十一年。



    “凌导演??你找我演戏？我好久没拍了。“



    “钟姐??这个角色不需要你'演'。她就是一个嫁了人的女人??过着自己以为想要的生活。然后有一天??过去的男人回来了。她发现??她什么都没放下。“



    钟楚红听完角色描述后笑了：“这个女人??她可怜吗？“



    “不可怜。她只是??选错了。但选错了??也可以重新选。“



    钟楚红低头搅了搅咖啡，沉默了片刻。



    “我接。“



    四位主演??赵文卓、吴京、林青霞、钟楚红。赵文卓的冷面幽默、吴京的少年爆发力、林青霞的气场厚度、钟楚红的回忆重量。四个人的气质各不相同??但凌之飞要的就是不同。不同才有碰撞，碰撞才有火花。



    他列了一张特技清单??码头追逐、中环高空坠落、地铁月台搏斗、维港游艇追截。全部实景拍摄，辅以部分数字特效。特技预算一千五百万港币，总预算六千万??是《长城》的两倍。



    资金来源：《长城》票房分成约一千五百万、自有资金约两千万。缺口两千多万。



    这一次，凌之飞没有找雷觉坤。



    金藜虽仍由亦迎樱和金公主合资??亦迎樱占六成，金公主占四成??但凌之飞心里清楚，金公主这些年全靠金藜的片子续命。原时空金公主院线一九九二年底就结业了，是金藜连续出品的票房成绩帮它多撑了将近十年。但续命终归是续命，不是还魂。雷觉坤的核心生意是九龙巴士和地产，电影从来只是副业。



    凌之飞把目光投向了银都机构。



    银都机构，一九八二年由长城、凤凰、新联三家左派电影公司合并而成，有内地背景。银都的优势在于：它有内地发行渠道，有合拍片资质，有北京方面的关系。凌之飞拍《千里江山》和《长城》都走了中影的合作渠道，但如果能直接和银都建立合作??等于把内地的发行和合拍资质握在自己手里，不必每次都走中影的门。



    七月下旬，凌之飞约了银都机构的总经理在尖沙咀会面。对方听完《贼》的大纲后兴趣很快??银都这些年一直想拍商业类型片，但苦于没有好的项目和班底。凌之飞提出的合作方案是：银都机构投资两千万港币，负责内地发行；亦迎樱出资两千万，金藜出资两千万，三方联合出品，凌之飞执导。银都方面提了一个条件：内地版可适当删减暴力镜头，但保留主线。凌之飞同意了??他写剧本时就考虑了双版本的可能性。



    投资敲定。银都机构、亦迎樱、金藜??三方联合出品，总预算六千万港币。



    但就在凌之飞准备签投资协议的前两天，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凌生??我是雷觉坤。你有没有空??出来饮杯茶。“



    雷觉坤的声音比上次苍老了一些。凌之飞感到一丝不寻常??雷觉坤从来不会无事约人。



    两人约在中环一家老式茶楼。雷觉坤到场时穿了一件灰色西装，头发全白了。他点了一壶普洱，两笼虾饺，等服务员走后才开口。



    “凌生??我打算退出影视业务。“



    凌之飞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金公主院线??我准备卖掉。金藜那边我持有的四成股份??也想转手。“



    凌之飞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原时空金公主一九九二年就结业了，在这个时空里多撑了十年，已经是金藜的功劳。雷觉坤七十多岁了，九龙巴士和地产业务才是重心，电影院线年年亏损，金藜的利润虽然能补一部分，但补不了院线的窟窿。



    “雷生??金藜的四成股份，我买回来。“



    雷觉坤端起茶杯，看了凌之飞一眼：“你果然会这么说。“



    “价格按最新估值算??我不会让你吃亏。“



    “价格不是问题。“雷觉坤放下茶杯，“我在这行??从新艺城到金公主到金藜??二十几年了。也够了。金公主院线??你有兴趣接手吗？“



    凌之飞想了想。他已经有了星辉院线??八间影院。金公主的院线规模更大，有十几间影院，但设备老旧，位置参差，接手后需要大笔翻新费用。



    “雷生??金公主的院线，我接不了。星辉的八间已经够我管了。但我可以帮你介绍买家。“



    雷觉坤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好。金藜的股份??你找陈律师办手续。“



    “一定。多谢雷生??这些年的照顾。“



    “不用多谢。你帮我赚了钱??金藜的分红这些年不少。“雷觉坤难得笑了一下，“凌生??你是我见过最识做的人。二十年前你在巴士上贴海报??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两人喝完茶，在中环的街头分别。雷觉坤钻进一辆黑色奔驰，车窗摇上的瞬间??凌之飞看见后座里那个白发老人的侧脸，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金公主的时代??结束了。



    凌之飞站在路边，看着奔驰消失在德辅道的车流里。他想起一九八二年《最佳拍档》首映那晚，雷觉坤站在戏院门口，笑着对他说“年轻人的脑袋就是灵光“。那一年雷觉坤意气风发，金公主如日中天。二十年过去了??新艺城解体了，金公主要卖掉了，雷觉坤要退出了。



    而他自己??从九龙城寨片场的替身武师，走到了今天。



    凌之飞回到太子道办公室，把白纸上那个三角形中间的问号??擦掉了。



    然后在问号的位置，写了两个字：



    《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