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一锤(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
    第三天拍砌墙戏。张涵予按照阮世生整理的技术手册，用嘉靖年间的砌法??每七层砖夹一层条石，灰浆用石灰加糯米汁。张叔平在旁边看着，突然问：“凌生??呢?灰浆??真系可以用？“



    “温师傅用?四十年。“



    张叔平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灰浆??黏稠、细腻，有一股淡淡的糯米香。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做了二十年美术??今日先至知道??真正?明朝灰浆系乜?味道。“



    第五天收工时，刘伟强在敌楼里回看素材。五天的石匠戏拍了一百二十分钟素材，凌之飞预估最后成片用到的不到十分钟。但每一分钟素材里，张涵予的手都是真的??没有替身，没有道具，没有假石头。



    “凌生??涵予?双手??拍出来好得人惊。“刘伟强指着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你睇??呢个特写???指尖?层茧???灯光下面反光。观众会以为系化妆??但?个系真?。“



    三月二十日，姜文的第一场戏。



    不是巡夜戏??那场要留到七月拍，等月光最好的季节。第一场是将军到任的戏：****到城墙下，抬头看城楼上飘着的明朝军旗，然后翻身下马，登上城墙。



    姜文穿了张叔平做的铠甲??铁鳞甲，重二十八斤，是从山西一个明代墓葬出土的甲片翻模铸造的。他穿上铠甲后，整个人变了??肩膀撑开了，步伐重了，走路时铁鳞片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姜生??你感觉点？“凌之飞问。



    姜文活动了一下肩膀：“重。但???。将军行路唔应该轻飘飘。呢个重量??提醒我??呢个人身上背紧一座城。“



    第一条。姜文骑马上城墙下的坡道。马是一匹从内蒙古运来的枣红马??中影从八一电影制片厂借的，受过军事训练。姜文骑术不错??他拍《红高粱》时学过。



    马蹄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铠甲的金属声、风声??三条音轨同时录入。凌之飞在监视器里看着姜文骑马从远处过来，阳光打在他的铁甲上，闪光刺目。



    姜文到城墙下，勒马，抬头。他的目光从城楼底部的砖石一直移到最高处的旌旗??那个眼神不是“看“，是“丈量“。像一个将军在评估自己要守的城有多高、多厚、能撑多久。



    “Cut。一条过。“凌之飞说。



    姜文翻身下马，走过来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他看了两遍，指着画面里自己抬头的那一帧：“凌导演??呢个眼神??我想保持呢个感觉。将军唔系睇风景???系睇自己?战场。“



    “我知。你继续?演。“



    当天收工后，姜文找到张涵予。两个人在敌楼外的石阶上坐下来，姜文递了根烟给张涵予。



    “涵予??你?双手??真系凿?三个月？“



    “系。“



    “我睇你条片??你凿石?阵??成个人变?。唔系演??系真?。呢个??我做唔到。“姜文吸了口烟，“我演戏??永远都'有自己?度'。你凿石??'?自己'。呢个??我学唔?。“



    张涵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茧、疤、肿大的关节、指甲缝里的石粉。



    “姜生??我唔系演得好。我系??真系做紧?。做??阵??唔使演。“



    姜文笑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张涵予的肩膀。



    “好。?我???各自做自己??。你凿你?石??我做我?将军。到时碰埋一齐??睇下会点。“



    第一周结束。凌之飞在敌楼里整理素材日志，窗外金山岭的夜空繁星密布。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锤??落正了。“



    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一句：



    “后面还有一千锤。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