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浮出水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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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星辉院线。



    六月底，《电影双周刊》用了一个跨页专题，标题是《星辉院线：八间影院一个老板》。



    记者用了三个月时间，逐一走访了星辉院线旗下的八间影院，从工商登记处调取了公司注册资料，拼出了一张完整的星辉院线版图。文章开头这样写：



    “如果你最近一年去过沙田、荃湾、佐敦、旺角、深水?、铜锣湾、北角或湾仔任何一间挂有'星辉'招牌的戏院，你其实都在帮同一个人赚钱??凌之飞。“



    文章详细列出了八间影院的地址、座位数、开业时间、月均票房估算，并追溯了凌之飞的履历：1980年龙虎武师入行，1982年凭《最佳拍档》剧本签约新艺城，同年成立星辉影业，之后陆续拍摄《开心鬼》系列、《赌坛新秀》、《家有喜事》等票房过千万的影片。与此同时，他从新界沙田开始，一间一间地收购和改建影院，十三年间积累到八间??覆盖新界、九龙、港岛三个区域。



    “以八间影院的规模计算，星辉院线的年票房贡献能力约在八百万港币以上。“文章引用了一位不愿具名的院线运营者的分析，“这个规模虽然还不到嘉禾或金公主的三分之一，但已经超过了新宝和东方??星辉已经是香港第四大院线。“



    “更值得注意的是，凌之飞同时拥有金藜电影公司和亦迎樱电影公司??前者主攻商业喜剧，后者定位中高端文艺片。从制作到发行到放映，星辉已经初步具备了垂直整合的能力。这种模式在香港电影史上只有邵氏和嘉禾实现过。“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凌之飞今年三十七岁。十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在九龙城寨片场蹲活的无名武师，今天他坐拥八间影院、两间电影公司，票房累计超过六千万港币。香港电影圈从来不缺白手起家的传奇??邵逸夫从上海到香港，邹文怀从邵氏出走，麦嘉从纽约回来??但凌之飞的故事可能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个。没有官司，没有绯闻，没有江湖传闻。他只是闷声不响地买了一间又一间影院，拍了一部又一部电影，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星辉的招牌已经挂满了全香港。“



    凌之飞看完这篇报道，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高兴。但他更清醒地知道??曝光是一把双刃剑。正面是名气和商业信誉，反面是风险和觊觎。从今天起，“凌之飞“三个字不再只是一个编剧或小电影公司老板的名字。他是一个院线老板??这意味着他将被放在邹文怀、邵逸夫、雷觉坤同一张棋盘上衡量。



    报道发出后的一周内，凌之飞接到了十几个电话。



    第一个是麦嘉打来的。光头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阿飞，你个衰仔！八间戏院你都收埋唔出声！早知你?有料，当初?五万块买断你剧本?时候我就应该加多个零！“



    “麦sir，你都知我???做事要低调嘛。“凌之飞笑着回答。



    第二个是施南生。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凌生，恭喜。不过我提醒你??星辉院线一旦公开，嘉禾那边一定会有反应。邹文怀唔会睇住第四大院线做大。“



    “我明白。“



    第三个电话让凌之飞意外??是邹文怀本人打来的。



    “凌生，你好。我是邹文怀。“



    “邹生，你好。“凌之飞的声音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



    “我睇到《电影双周刊》?报道。凌生你后生有为，十三年做出呢个成绩，好难得。“



    “邹生过奖。星辉仲细，同嘉禾?得比。“



    “唔使谦虚。你而家有八间影院，有制作公司，有发行渠道??呢个已经唔系细公司?格局。“邹文怀顿了一下，“凌生，我打呢个电话系想同你讲??以后大家?呢行，有咩可以互相帮忙?地方，随时?我。“



    “一定，邹生。多谢你?关照。“



    挂了电话，凌之飞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邹文怀主动打电话??这意味着嘉禾已经把星辉院线视为一个需要关注的存在。在邹文怀的字典里，“互相帮忙“的意思是“我在看着你“。



    而那篇《信报》关于LME铜期货的报道，虽然没有人把“Mr. Lin“和凌之飞联系起来??Smith Brothers的保密协议隔断了这条线??但“香港资金在海外赚了上亿“这个信息如果被有心人深挖，总有一天会跟星辉院线的曝光形成交叉。



    凌之飞打开抽屉，取出那本黑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1995年6月。星辉院线曝光。邹文怀来电。LME铜期货报道??暂未关联。风险等级：中。应对策略：加速电影制作，用内容稳固院线排片；资本操作全面转入港股，停止海外大额交易。“



    他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这次他没有烧掉??因为这一页不是数字，是策略。



    高志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凌生，岑生话《三个女人》?续集有个新谂法，想同你倾下。“



    “好，叫?下昼过?。“



    “仲有??“高志森犹豫了一下，“外面有几个记者想约你做访问。“



    凌之飞想了想。以前他会拒绝。但现在??



    “安排一个。《电影双周刊》。“



    “得唔得？“高志森有些意外。



    “得。“凌之飞说，“既然已经浮出水面，不如自己控制水面?形状。“



    高志森走后，凌之飞走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在午后阳光下碎成万千金点。从湾仔到铜锣湾到北角，三间星辉影院的招牌在港岛北岸连成一线。对岸的旺角、佐敦、深水?，三间在九龙半岛上遥相呼应。更远处，沙田和荃湾的两间守在新界的入口。



    八颗星。十三年。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藏在暗处。但现在他明白??当你长到足够大的时候，暗处已经藏不住你了。



    那就站出来。



    但站稳不等于站高。邹文怀的嘉禾有三十多间影院和成龙、洪金宝的片库，邵氏虽然式微但邵逸夫的TVB依然是全港收视霸主，金公主虽然新艺城没了但雷觉坤的资本实力远非凌之飞可比。星辉排第四，但第四和前三之间的差距，不是几间影院能填平的。



    差距在哪里？在内容。



    八间影院需要稳定的片源来填充排期。金藜和亦迎樱一年出三到四部电影，自给自足没问题，但如果要吸引第三方影片来星辉排片??就必须让影院的上座率和品牌号召力达到行业前列。而这又需要更多、更好的内容来拉动观众。



    环环相扣。制作、发行、放映，三个齿轮必须同时转动。



    凌之飞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摊开稿纸。张国荣那部电影的剧本初稿已经写了三十几页。他提起笔，继续写下一段??



    “他走在旺角的街头，霓虹灯把他切成两半。一半是过去，一半是现在。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每经过一间戏院，脚步都会慢下来。“



    写完这段，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旺角新宝戏院的霓虹灯在暮色中亮起，灯箱上“星辉院线成员影院“几个字在车流的尾灯中泛着暖光。



    凌之飞低下头，继续写。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