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间的少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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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瞬间,沈砚最先闻到的不是病房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与香薰混合的味道,是干燥的青草气混着尘土,还有一丝淡淡的羊膻味。
风刮过耳边,带着山间粗糙的凉意,吹得他脸颊发疼。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是高而远的灰蓝色天空,云层压得很低,贴着远处连绵的灰褐色山峦。
身下是硌人的碎石坡,细碎的石子隔着布料硌得后腰发疼,每一寸触感都真实得不像话。
沈砚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先一步触到粗糙的砂石,尖锐的颗粒蹭过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不是三十四岁成年人、常年握轮椅扶手磨出薄茧的手。
指节纤细,骨骼还带着少年人的软感,掌心只有几道浅浅的、被碎石划破的新鲜伤口,沾着点泥土。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两条腿好好地长在身上,盖在磨得发白的粗布裤料下。他屏住呼吸,试探着动了动脚趾??布料下的脚趾轻轻蜷起,发力感清晰地顺着神经传上来。
不是麻木的,不是毫无知觉的。
是活的。
沈砚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他扶着身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指尖扣着凉硬的石面,一点点、试探着站了起来。
双腿稳稳撑住了身体的重量,膝盖弯曲、伸直,没有半分滞涩。
风从裤腿里灌进来,凉丝丝的,他甚至能感觉到草叶擦过脚踝的轻痒。
他站在原地,僵了很久。
十九年。
他在轮椅上坐了十九年,做梦都想再站起来一次。可真当双脚结结实实踩在土地上的时候,他反而觉得像踩在云里,整个人都是飘的。
是梦吗?
他抬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力道不轻,清晰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
不是梦。
直到这时,他才有余力打量自己的装束。里面是件皱巴巴的深灰小西装,料子看着不差,却磨得边缘发毛,肩头和袖口被碎石划开好几道口子,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
外面套着件更旧的粗布外套,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下摆撕了半截。
他抬手摸脸,指尖蹭到一手尘土,额角还有点黏腻的湿意,放下来看,指腹沾着淡褐色的血迹。
裤腿外侧,一道长长的锐器划痕横贯而过,边缘已经发硬,像是被刀或是飞溅的弹片划出来的。
这不是他的身体。
至少,不是沈砚的身体。
“你是谁?”
清脆的童声突然从不远处响起来,带着点怯生生的警惕。
沈砚猛地抬头。
十几步外的草坡上站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他穿了件明显大好几号的深蓝色外套,袖子卷了两圈还盖过手背,裤脚也挽着,露出细瘦的脚踝。
手里攥着根细细的牧羊鞭,金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贴在满是尘土的脸颊上,只有一双蓝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远处的缓坡上,几十只羊正低头啃草,慢悠悠晃着尾巴。
沈砚盯着他,第一反应是眉眼有几分莫名的眼熟,却没往深处想。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满脑子都是“我站起来了”“这是哪里”,根本没心思分辨一个陌生小孩的身份。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对方说的话。
那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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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卷着陌生的卷舌音,撞在耳朵里完全是天书。
既不是英语,也不是他从小会的瑞典语,更不是中文??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连语系都分辨不出的陌生语言,但确实能听懂。
沈砚皱起眉,眼里露出几分茫然。他张了张嘴,本想用英语问一句“你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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