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没有说完的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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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日本网球协会召开了这一年度最后一次青少年选手评估会议。
会议材料比半年前厚了许多。
全日本青少年锦标赛、?玉J100、大阪J500、韩国站与新加坡站的录像、体能数据、排名变化与技术分析,被按照选手分别整理。半年前,几名高中一年级选手还只是被认为拥有出色潜力的初中生;半年以后,他们已经能够在更高级别的国际青少年赛事里稳定进入后段。
幸村的表现最为醒目。
?玉站亚军、大阪J500八强、韩国站冠军、新加坡站四强,让他的ITF青少年排名迅速上升。教练组开始讨论,下一年度是否应该增加欧洲赛事比例,以及怎样在不破坏身体恢复的情况下逐步提高赛事级别。
迹部的成绩同样稳定。他尚未取得像幸村那样醒目的冠军,但发球、进攻组织与临场调整持续进步,面对更成熟的对手时,比赛质量始终维持在很高水平。
真田的成绩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出。
韩国四强。
新加坡八强。
没有冠军,也没有进入决赛。
教练组却反复调出了他在新加坡的比赛录像。
连续三轮三盘,对手几乎全部已经开始参加成年赛事。其中两人已经拿到成年积分,八强对手甚至已经赢得一站成年挑战赛冠军。
真田最终没有赢下那场比赛,却暴露出一种此前没有得到充分重视的特质??他的打法可能比青少年排名所反映的更早适应成年赛场。
力量与移动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当对手的发球速度、击球重量与比赛经验全部进入更高一级的强度以后,他没有迅速失去原本的比赛结构。
他会被压制,会在关键分上判断失误,也会因为连续高强度比赛出现体能下降。但他的打法没有因此失效。
“他的青少年成绩短期内不一定会像幸村那么突出。”一名教练说。
另一人把录像停在新加坡八强第三盘,“但转入成年赛事以后,排名上升的速度可能比预计更快。”
会议室安静片刻。
过早增加成年赛事意味着更大的身体压力,也可能牺牲青少年排名与高级别青少年赛事经验。学校、发育、伤病与长期技术成长都必须重新评估。
没有人当场作出决定。最终,真田的档案里只多了一行字:提前评估成年赛事转入计划。
这份记录尚未通知选手本人,真田对此一无所知。
韩国与新加坡的行程结束后,他回到日本,完成身体检查,正式进入休赛期。休赛期当然不代表完全停止训练,只是不再需要每天根据下一轮签表安排生活。训练量被重新调整,身体恢复也终于有了更完整的时间。
回国后的第一个完整假日,他去了东京。周六晚上,岑韵发来邀请,特意说明母亲第二天要参加年末活动,晚饭以前不会回来。
真田看完,没有立刻答应。
??她知道我会去吗?
??知道。
??几点回来?
??晚上。
??具体时间?
屏幕安静了几秒。
??弦一郎,你又来!
??必须确认。
最后岑韵真的去问了母亲,把回复截图发给他:
八点以后。
真田这才回复:
??明天十点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九分,门铃响了。
岑韵几乎立刻打开门。
真田站在门外,深色大衣扣到胸前,围巾还是他们在横滨一起挑的那条。一个多月连续比赛,让他的肤色比离开时深了一些,肩背的轮廓也有了细微变化。
岑韵扶着门,没有马上让开。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先停在脸上,又落到围巾和大衣的肩线。一个多月不见,真田似乎真的和离开前有些不一样。更高了一点,也更利落了。五官原本就深,现在经过连续比赛和日晒,少年感反而褪去了一些。
岑韵看着看着,嘴角已经不自觉弯起来。真田原本准备说早上好,被她看得停了一下。
“怎么了?”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不知道。”真田最近没有量过身高。
岑韵抬头重新比了一下两个人的视线高度。“肯定高了。”她很认真地下结论,又看了他一眼,“而且好像比走之前更好看了。”
真田神情微微一僵,耳侧却很快浮起一点红。“不要站在门口说这种话。”
岑韵立刻笑起来:“为什么?”
“先进去。”
“所以你承认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
真田没回答,只低头换鞋。
岑韵终于侧身让出一点位置,却没有立刻走开。真田低头换鞋时,她就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从肩膀落到手臂,又重新回到脸上。真田脱下大衣递给她,起初没说什么。等岑韵接过衣服,视线还停在他身上,他才忍不住问:“还要看多久?”
“一个多月没见。”
“视频过。”
“视频不算。”
“为什么?”
“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真的长高了。”
岑韵抱着他的外套去挂好,转身回来时,才发现真田也没有立刻往客厅走。不是她那种毫不遮掩的打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不是也长高了?”
岑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以前站这么近,你的眼睛没有这么高。”
“你居然记得?”
真田没有回答。
岑韵忍不住笑:“我又长了两厘米。妈妈说可能还会继续长。”
“最近训练要注意。身高变化以后,动作和发力也会变。”
“怎么又说到训练了。”岑韵看了他两秒,故意往前凑了一点,“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变得更漂亮了。”
真田安静了一瞬。
“也有。”
岑韵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想逗他。
真田却已经移开视线:“进去吧。”
“弦一郎。”
“什么?”
“你现在真的学坏了。”
“只是回答问题。”
“你明知道我会脸红。”
真田重新看她:“你刚才也一直看我。”
岑韵眨了眨眼睛:“我又没有否认。”
真田不再跟她继续,直接往客厅走。岑韵跟在后面,抬手碰了一下发热的脸颊,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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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和他上一次来时几乎没有变化。
“今天不补课。”岑韵宣布。
“你的比赛准备呢?”
“下午弹给你听。”
“你自己的数学计划?”
“已经做完了。”
“我的课程??”
岑韵直接拉住他的手:“真田同学,今天是你休赛期第一个完整假日。”
“休赛期不代表??”
“但是今天是约会。”
真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岑韵满意地拉着他上楼:“先去我房间。”
真田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岑韵回头:“走啦,你躲什么。”
看真田依然走得很慢,她干脆走到后面推了他一下。“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
“我们之前的约法三章。”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摆着那本笔记本。岑韵直接坐下来,把本子拖到两个人中间,翻到新加坡视频通话时写下的那一页。
“持续治疗、影响训练或者比赛、可能退赛,必须告诉对方。”她用笔尖点了点,“现在要补一条。”
“什么?”
“不能只告诉结果。”
“比如你小臂一直都没有好全,却只告诉我比赛正常、检查正常、恢复正常。”
“以后会说。”真田看她一会儿,才开口。
岑韵在旁边打了一个勾,又写下两个字:
情绪。
“这个呢?”
“怎么规定?”
“难过、不安、想念。”她写到最后两个字,故意停了一下。
真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必要每一种都汇报。”
“我又没让你填表。”
“那怎么判断?”
“自己判断。”
“这不是明确规则。”
岑韵抬头:“爱情又不是训练计划。”
“所以更容易产生误解。”
她一下没话了:“……那你说。”
真田想了想:“如果情绪已经影响联系,就要说明。不能只说忙。”
岑韵低头写下。
“你也一样。”真田补充。
“当然。”
“钢琴、游泳、大提琴因为身体原因调整超过三天,也要告诉我。”
“数学呢?”
“数学不会导致身体损伤。”
岑韵很严肃:“可能造成精神损伤。”
真田看她一眼:“对你不会。”
岑韵一时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损她,最后在旁边写:
数学暂不计入。
她合上笔记本:“好了。”
真田伸手:“给我。”
“已经看完了。”
“前面还有。”
岑韵立刻把本子抱进怀里:“前面是我的。”
“这是我的训练笔记。”
“你送给我了。”
“只是让你继续用。”
“那现在就是共同财产。”
“既然共同,我可以看。”
岑韵抱得更紧:“不行。”
真田看着她:“为什么?”
“有随便写的东西。”
“和我有关?”
“没有。”
回答得太快。
真田没有再问。
岑韵已经站起来,试图把本子塞到书架最高一层。她现在175公分,几乎不需要踮脚。可手刚举起来,真田的手臂已经从她肩后越过去。
笔记本被轻松拿走。
岑韵愣了一秒。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利用两个人那一点身高差。
“弦一郎!”她回身去抢。
真田把本子抬高一点:“你刚才说共同的。”
“共同不代表你能抢!”
“我没有偷看。”
“你现在就在抢。”
“是你拒绝归还。”
岑韵踮起脚去够,手指刚碰到他的袖口,真田已经侧过身,用肩膀挡开她。她瞪着他。“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你没有把东西举到我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这叫欺负人。”
“你也长高了。”
“但是你本来就比我高!”
真田争论的时候手上也没有停下,他已经翻开了笔记本。
最前面是自己的训练记录。
之后是岑韵的数学题。
再往后,夹进他们在咖啡馆留下的零碎对话,比赛日期,随手画下的谱子,还有很多没有发给他的句子。
韩国站第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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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三盘。
四强。
新加坡第一轮,三盘。
他说正常。
我也说正常。
真田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一页概率题旁边写着:
比赛网页又卡了。下次要提前找直播。
另一页:
今天他很久没回复。应该还在恢复。
再后面:
弦一郎说他想到了东京的雨。
下面没有数学。只有舒曼旋律开头的几小节手写五线谱,以及一句:
他听了CD。
真田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岑韵已经不再抢了。她站在他面前,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却明显开始不自在。“我说了不许看。”
真田没有回答。
下一页里,一行字被划掉了。
大提琴还在停。游泳也停了。
划痕很重,却依然看得清。
之后是:
真田弦一郎,韩国站四强。
幸村精市,韩国站冠军。
肖邦比赛,准备报名。
旁边还有一句:
很为他高兴。也有一点遗憾。他一定比我更遗憾。
新加坡八强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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