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所有人都听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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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日,东京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下。冰帝音乐厅外的石阶仍然潮湿。入口处新换上的夏季音乐会海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冰帝学园交响乐团夏季音乐会。





上半场:





莫扎特《魔笛》序曲。





肖邦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钢琴独奏:LyraCampbell。





演出从晚上六点开始。





岑韵下午两点便进入音乐厅。观众席尚未开放,舞台灯已经全部亮起。三角钢琴放在指挥台左侧,琴盖完全打开。空荡的音乐厅里,每一步都会留下比平时更长的回声。她先试了第一乐章最容易失去控制的段落,又确认第三乐章与木管衔接的位置。





最后翻到第二乐章。第一个乐句刚刚出现,岑韵便停了下来。





“准备留到晚上?”钢琴老师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





“没有必要现在完整弹一遍。”





老师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拆穿。





“五点以前别再练了。去吃东西,休息。”





“我知道。”岑韵合上琴盖。





后台已经逐渐热闹起来。弦乐在检查弓毛,铜管做最后的吹奏测试,第一次参加正式演出的国中部学生连谱架的位置都确认了好几遍。Leo站在第一小提琴声部附近。他已经毕业,也不参加今天的演出,只在新首席主动询问时帮忙确认一处弓法。





岑韵从舞台下来时,Leo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很高兴。”





岑韵没有否认。





“妈妈到了吗?”





“已经在前厅。”





冰帝会为学校存档录制整场音乐会。父亲无法赶到东京,却已经要求Leo在录像整理完成以后,第一时间把文件发给他。





“还有很多人来了。”Leo补充。





“谁?”





“上台以后自己看。”





岑韵把节目单塞回他手里:“我要准备了。”





她走出几步,Leo又叫住她。





“Lyra。”





岑韵回头。两年前,是Leo把她带进冰帝交响乐团。现在他站在后台之外,不再担任首席,也不会坐进乐团。





“会弹得很好。”他说。





岑韵看了他一会儿,“我知道。”





Leo笑了一下。





五点半以后,音乐厅开始允许观众入场。





冰帝网球部几乎占据了观众席中间偏左的一整排。迹部坐在最靠近中央的位置。忍足手里拿着节目册,没有带小说。向日正在研究协奏曲后面标注的演奏时长,看见半个多小时时,表情明显停了一下。





“只有一首?”





“有三个乐章。”忍足说。





“中间能鼓掌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作品还没有结束。”





芥川在灯光调暗以前仍然闭着眼睛,像随时可能睡着。向日十分怀疑,他根本无法坚持到第三乐章。





“他为什么也来?”





迹部没有回头,“本大爷要求网球部参加学校正式活动。”





芥川睁开一点眼睛:“我也想听坎贝尔弹琴。”他说完,又靠回椅背。





另一边,幸村与真田一起进入音乐厅。仁王和丸井跟在后面。切原没有出现。国中部关东大会前的安排出了问题。两名正选对出场顺序存在争议,新生组又有人没有按要求提交身体检查表。





他上午还在群里坚持,自己一定能够赶在四点以前解决。五点四十分时,柳替他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赤也今天无法离开学校。





丸井看见以后评价:“他终于知道部长不能随时跑出来了。”





幸村坐到预留位置,真田坐在他右侧。幸村左边还坐着不二周助。不二与幸村在世界杯以后仍然保持联系。幸村提到冰帝夏季音乐会时,他正好没有训练安排,便接受了邀请。他过去见过岑韵几次,也曾经在墨尔本看见她与真田之间那些并不需要说明的细小动作。他翻开节目册,视线停在协奏曲的曲目介绍上:“原来是这首。”





丸井从后排探过来:“你也知道?”





“听过。”





“很有名吗?”





幸村侧过脸,“很有名。”





丸井仍然没有完全明白。





仁王在音乐厅要求关闭电子设备以前,迅速搜索了一遍曲目介绍。





“原来如此。”





丸井问:“什么?”





仁王将手机递到他面前。网页上说,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是一首缓慢的浪漫曲,通常被认为与他青年时期对女高音康斯坦齐娅?格瓦德科夫斯卡的倾慕有关。那段感情并未真正展开,却留下了克制而私密的抒情气质,像一段没有直接说出口的告白。





丸井读完,先看向舞台,又看向真田:“她故意选的?”





仁王收回手机:“你觉得呢?”





“真田知道吗?”





仁王没有回答。幸村唇边仍然带着很淡的笑意。他也没有参与两人的讨论,只将节目册翻回第一页。





真田同样没有开口。一个月前,岑韵拒绝把练习录音发给他。那天晚上,他结束训练以后,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完整版本,提前确认这部协奏曲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听完第一个录音,又换了另一个版本。过去,真田很难分辨不同演奏之间的差别。岑韵却常常把自己喜欢的录音发给他,告诉他为什么某一个版本的速度她觉得更合适,为什么另一位演奏者的声音太满,或者某一句明明弹得更轻,反而更接近她想要的感觉。听得多了,他已经能够听出一些东西。





不同演奏者的处理并不相同,在第二乐章尤为明显。有的人更加克制,有的人将速度放得很慢,也有人让旋律保持近乎不受打扰的平静。真田仍然说不清踏板、触键或者具体的乐句处理,但他知道,这些版本听起来并不是同一件事。





随后,他看见了某一版本录音下方的作品介绍。肖邦把一段没有真正说出口的爱恋,留在了这个乐章里。





真田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岑韵第一次告诉他选择这部作品时,他问:为什么选这首?





她回答:因为现在很想弹。





他没有继续问。有些事情,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六点,灯光暗下来。





《魔笛》序曲结束以后,舞台重新调整。





指挥与岑韵从侧门上台。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长裙。裙身没有明显装饰,但保留着很浅的丝绒光泽。头发被简单束在脑后,露出比国中时更加清晰的侧脸轮廓。她没有主动寻找任何人。舞台灯很亮。她看不清后排的人。





她在钢琴前坐下。





指挥抬手。





第一乐章开始。





乐团先建立整部作品。钢琴直到很久以后才真正进入。





岑韵坐在舞台中央等待。她听着乐团。听着第一小提琴怎样完成主题,低音声部怎样把和声支撑起来,又听着指挥将已经积累的力量送到她面前。





属于钢琴的时刻终于到来。





岑韵抬起手,第一个和弦落下。经过两个月排练,岑韵已经不再急于让每一个乐句都被听见。需要突出时,她向前;属于乐团的位置,她便退开。





两个月里反复出现的技术问题没有在舞台上重新发生。第一乐章后段的速度始终由她控制,乐团不需要为了追赶钢琴牺牲原本的重量。迹部听到第一乐章结尾那个曾经反复失控的段落平稳通过,只将手里的节目册稍微放低了一点。





第一乐章最后一个和弦落下。音乐厅安静了极短的一瞬。有人差点提前鼓掌,又在周围人的提醒下停住。





岑韵缓慢呼吸,等待第二乐章。





弦乐重新进入。刚才铺满整个舞台的力量忽然退开,声音变得遥远而柔和。岑韵仍然需要等待。在乐团完成开头部分的五个小节里,她第一次真正看向观众席。并不是刻意寻找,只是在一个暂时不属于钢琴的间隙里,视线自然穿过舞台灯光。





她看见了真正的收件人。





观众席仍然昏暗,可她还是一眼发现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乐团安静的旋律中碰到一起。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岑韵忽然确定,他已经知道了。





指挥抬手。岑韵低下眼睛,第二乐章的第一个钢琴乐句响起。





她没有把它弹成需要所有人立即理解的宣言。旋律只是在乐团留出的空间里缓慢向前。她不再急切解释什么。她只是想说,她很快乐,她很想他。她知道他们能够见面的时间只会更少。知道真田会越来越频繁地离开东京。





但她不想用即将到来的分离提前覆盖现在仍然拥有的一切。





所以她没有把第二乐章弹成悲伤。它依然温柔,明亮,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坦率的幸福。





真田坐在观众席里,一直看着她。他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岑韵改变了什么处理。但他知道她现在在说什么。





并不只是因为那些资料和录音。而是因为刚才的对视,也是因为她此刻没有掩饰的温柔。





她并不是在借用作曲家的爱情,替自己制造一场浪漫演出。她只是终于找到一种比中文、英文和日文都更准确的方式,告诉他:





她正在爱他。





并且因为这份感情而快乐。





幸村从节目单上第一次看见曲目时,便已经大致明白。此刻真正听见岑韵的处理,他才确定,这不只是选择了一部与恋爱有关的作品。岑韵把自己的生活放了进去。她没有将爱表现成对未来的保证。第二乐章里存在的,是一种十分安静的确认。





我知道你是谁,我看见你怎样走向自己的道路,我仍然愿意爱你。





幸村没有转头,却已经从真田过于安静的状态中得到答案。





迹部早已知道岑韵想表达什么。但真正听到正式演出时,他发现岑韵比排练时更加克制。她没有为了让真田听懂,破坏作品本身,也没有为了保护私人情感,主动收起最真实的部分。





不二坐在幸村旁边,悄悄转头看了真田一眼。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所有事情,却也看得出,真田已经听懂了。





第二乐章并不激烈。钢琴没有要求乐团完全退开。它只是一次次从其他声音之间出现,又在最接近倾诉的位置稍微停留。





Leo坐在母亲身旁。他见过岑韵弹奏很多作品。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听见,姐姐的演奏完全指向一个具体的人,却又不只属于那个人。





音乐厅里大部分听众当然不知道演奏者指向的是谁。可当第二乐章中间最安静的一段出现时,整个空间仍然一起静了下来。





有人想起第一次喜欢的人。





有人想起尚未说出口的告白。





也有人只是从旋律中感受到一种没有负担的、极其年轻的幸福。





岑韵终于做到了迹部曾经要求她做的事。这封情书有真正的收件人,却不只允许那一个人进入。





第二乐章结束以后,音乐没有停留太久。





第三乐章很快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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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重新推向明亮。
  

  

  
钢琴重新变得明亮。轻快的节奏从指尖向前跳跃,带着近乎舞蹈般的弹性。刚才第二乐章里被拉长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木管不时从乐团中接过旋律,又将它送回钢琴。
  

  

  
她的手臂在快速段落中保持稳定。身高增长以后逐渐建立的肩背力量,此刻也真正成为演奏的一部分。声音不再依靠手腕强行推出,而是从身体内部自然向外延伸。
  

  

  
最后一段开始加速时,岑韵几乎不再意识到观众席的存在。钢琴与乐团不断交换力量,前面的克制终于可以在这里完全释放。
  

  

  
乐团落下最后一个音。声音在音乐厅中停住。
  

  

  
短暂的寂静以后,掌声突然涌起。岑韵没有立即站起来。她的手仍然停在琴键上方。直到指挥转向她,她才像终于从作品内部回到舞台。她向指挥与乐团致意,再转向观众席。
  

  

  
岑韵第二次谢幕时,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真田听懂了。
  

  

  
幸村听懂了。
  

  

  
迹部从排练时就已经知道。
  

  

  
忍足也知道。
  

  

  
至于乐团里那些和她一起排练了两个月的人??他们未必知道对象是谁,却一定听见了。
  

  

  
而现在,音乐厅里还有数百名听众。
  

  

  
她真的让所有人听见了。
  

  

  
岑韵的耳侧开始发热,舞台灯光让这种热度变得更加明显。她迅速转向指挥,再次向乐团致意,试图让动作保持完全正常。只有距离最近的第一小提琴首席注意到,她起身时比前一次多停顿了半秒。
  

  

  
掌声持续很久。今天没有返场。岑韵完成第三次谢幕,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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