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新的核心决定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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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结束以后,立海大网球部制作了一份新的人员名单。名单按照年级排列。三年级的名字已经被单独列出,旁边标注着毕业前需要完成的器材核对、训练记录与经费交接。再往下是二年级与一年级。
幸村在切原赤也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活动室里很安静。
真田坐在桌子另一侧,正在核对器材室的钥匙。柳将下一学年的部员资料整理成三份,训练出勤、比赛成绩与伤病记录分别装订,放在他们面前。
所有事情都在提前向下一年移动。走廊上的毕业安排已经张贴出来。网球部仍然照常训练,可每一次打开活动室的柜子,都能发现里面有些东西即将不再属于他们。
“下一任部长,你怎么看?”幸村问。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柳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他显然已经知道这个问题最后会落在谁身上。
“赤也。”真田说道。
答案没有任何犹豫。
幸村看了一眼名单。
“我不认为现在的赤也适合。”
“他现在确实还不够。”
“那为什么是他?”
“所以才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幸村合上名单。
“我不准备把部长的位置交给他。”
真田抬起头。
“我不同意。”
柳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幸村也没有立即说话。
真田以前就会对他的训练安排提出补充,会在出场顺序、体能负荷和切原的处罚上坚持自己的判断。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下令,另一个人只负责服从。
可在真正决定队伍方向的事情上,真田很少这样直接反驳他。
切原当然是二年级中实力最强的人,也是唯一进入世界杯正式名单的二年级。他已经在世界赛场上赢过比赛,甚至在种岛被隔离以后,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双打中的另一个人。
可那仍然只是一场比赛。
比赛中的切原会因为愤怒变得更强,也会为了胜利冲进自己尚未理解的领域。他能够在几秒钟里完成别人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突破,却不一定记得训练开始前应该清点人数。
他始终是一个为自己而战的人。
这并不是缺点。
幸村曾经很喜欢他身上的这一点。
切原第一次来到立海大时,甚至不完全清楚网球部已经拥有怎样的历史。他只知道这里有很多强者,知道击败他们以后,自己就会成为第一。
他没有被十四年的关东冠军吓住,也没有因为站在幸村面前便自动接受失败。
那种毫无负担的野心,在立海大并不常见。
“部长的位置会改变他。”幸村说。
“当然。”
“我说的不是能力。”
真田看向他。
幸村合上名单:“赤也可以只看着下一场比赛。他输了会生气,赢了还想再赢。把整个队伍交给他以后,他看到的就不能只是自己的球场。”
“那正是他需要学会的事。”
“也是一种束缚。”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柳手中的笔停在记录纸上,没有继续写。
真田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幸村却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真正说的是什么。他们并不只是在谈切原。
“你认为责任是束缚?”真田问。
“有时是。”
“那取决于承担责任的人。”
“也取决于是谁把它交给他。”
幸村的声音仍然平静。
窗外传来击球声。非正式队员还在进行追加训练,球落地的声音隔着玻璃变得沉闷而规律。
幸村曾经以为,责任只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完整。
国一时,他们进入立海大网球部。全国三连霸还不是压在所有人肩上的目标,只是一个足够明确、也足够值得完成的方向。
后来,他们赢下关东大赛,赢下全国大赛,胜利开始从结果变成秩序。
所有人相信幸村会赢。
幸村也相信自己应该赢。
他并不讨厌那种感觉。站在球场上,将对手所有可能的道路一条条封死,看着比赛完全进入自己的掌握,本来就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只是他已经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胜利与必须胜利变成了同一句话。
住院以后,这句话落到了真田身上。
幸村不在球场,立海大仍然需要训练、比赛和继续获胜。真田站到队伍最前面,接过他原本负责的部分,也接过所有人不愿意在幸村面前表现出的不安。
那段时间,真田比从前更加严格,也更加沉默。每一次迟到、每一次松懈、每一场不够彻底的胜利,都会变成某种不应该发生的偏差。
幸村从医院回来以后,曾经在柳的记录里看见那些变化。训练量增加,错误被反复拆解。所有人的状态都被重新调整,连切原的情绪失控也被列入必须修正的项目。
真田将立海守得很好。好到幸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认真问过,这件事究竟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
他记得一次短暂的见面。那天真田刚刚结束训练,队服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幸村问起下一场比赛,真田把名单放到床边,说出场顺序不变。
“你最近休息了吗?”幸村当时问。
“没有问题。”
“我没有问有没有问题。”
真田沉默片刻,仍然只回答:“队伍需要有人带领。”
那时幸村没有继续问。
因为立海确实需要有人。
因为自己不在。
也因为他从未怀疑,真田能够做到。
直到后来幸村重新回到球场,才发现“不能输”已经不再只是他们对一个目标的坚持。它被写进了训练表,写进所有人的反应,也写进真田不允许自己停下来的方式里。
他把幸村的位置守得太完整,也把自己固定在了那里。
“我住院的时候,”幸村看向真田放在桌上的钥匙:“你本来不需要承担所有事情。”
“需要。”
回答来得很快。
“因为我不在?”
“因为我是副部长。”
“这就是我说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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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田的声音沉了一些,“那是我的位置。”
幸村看着他。真田很少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重新争论。他认为既然当时已经作出决定,便应该承担决定带来的全部结果。如今再讨论是否存在其他选择,在他看来没有太多意义。
可幸村没有移开视线。
“你有没有想过不做?”
“没有。”
“所以你甚至没有选择。”
“不是所有选择都从犹豫开始。”
幸村微微停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像从前的真田。过去的真田会说,那是他必须履行的职责;或者他既然担任副部长,便没有放任队伍混乱的理由。
现在他说,那是选择。不是责任消失了,只是责任不再吞掉他自己。
幸村忽然想起世界杯期间的真田。
面对法国队时,他被对手刻意激发出愤怒与动摇,甚至将球拍砸向地面。最后他没有继续证明自己不受影响,而是承认那些情绪确实存在,再从里面重新找回判断。
从前的真田不会这样。以前的他会将所有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压回去,直到重新恢复正确。
有人让他知道,承认难受并不等于允许难受决定结果;也有人反复问他,在所有“应该”之外,他自己究竟希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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