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完整的胜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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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走出球场以后,医疗人员立刻检查了他的右腿。连续使用“雷”造成的负担比关东决赛时更加明显。膝盖周围的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脚踝也因为最后几次爆发移动出现了轻度肿胀。医生要求他坐下,解开护具,进行简单的关节稳定测试。真田按照指令完成所有动作,直到确认没有急性损伤,才重新把队服外套披回肩上。
他没有表现出刚刚战胜手冢的兴奋。那场被等待了三年的比赛已经结束。最后一球落在手冢一侧,结果写进记分牌,立海大率先取得一胜。至于自己是否以最理想的方式完成了胜负,此刻已经不再重要。
全国决赛还没有结束。
球场内,工作人员正在重新整理场地。被真田与手冢反复踩过的底线附近留下大片明显磨损,裁判确认球网高度以后,第二场出场名单正式公布。
立海大附属,柳莲二、切原赤也。
青春学园,乾贞治、海堂薰。
双打二。
切原听见名字后立刻站起来。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场,肩膀与手臂始终处于随时可以上场的状态。柳则将记录本交给柳生,只带着球拍走向场边。
“前辈,”切原在进入球场以前压低声音,“三比零结束,对吧?”
柳看了他一眼。
“先拿下这一场。”
“这不就是同一个意思?”
“不是。把尚未发生的第三场放进现在的判断,只会增加无意义的误差。”
切原显然没有被说服,却还是点了头。他转向幸村时,神情重新变得认真:“部长,交给我们。”
幸村坐在指导席上,右手仍然轻轻搭在自己的球袋上。
“不要只想着尽快结束。”他说,“把每一分打完。”
切原停顿了一下。
“是。”
他在半决赛之后接受过大量长时间对抗训练。幸村不再允许他把“速胜”当作唯一的比赛方式,也不允许他依靠情绪与恶魔状态跨过所有无法立即解决的问题。可今天与训练不同。只要他们再赢两场,幸村便不需要真正走进单打一。
这个念头不可能完全从切原脑中消失。
柳知道。
幸村也知道。
比赛开始以后,柳与乾很快进入了只有彼此能够完全理解的资料对抗。两个人曾经共同建立过最初的数据网球,也都在之后发展出不同方向。乾不断以已经收集的资料预测柳和切原的进攻,柳则像早已知道他的预测会落在哪里,在乾准备封锁以前改变下一步。
海堂成为青学一侧真正打破计算的人。他的回球不像乾那样完全按照数据执行。蛇球的轨迹在进入后半场后不断变化,体力也像没有清楚的消耗边界。切原最初几次试图用速度直接压制,都被海堂从远离球场的位置重新追回。
比分没有立刻拉开。
第一局被立海大拿下,第二局却持续了很久。
切原的回球越来越重。
海堂同样没有退。
两个人的对抗逐渐从双打配合中突出出来,像只要其中一人先被逼退,整个组合的节奏便会立刻倒向另一侧。
柳没有阻止切原增加攻击,却在他准备连续把球压向海堂身体附近时叫了他的名字。
“赤也。”
只有两个字。
切原的拍面在最后一刻改变,球擦着边线落下,没有飞向海堂胸前。
十五比三十。
他回到接球位置,没有解释。
岑韵坐在看台上,看见了那个微小的变化。如果是在半决赛以前,切原很可能不会改变落点。只要能够得分,对手是否来得及避开并不在他的首要判断里。今天,他仍然急躁,仍然想用最快方式结束比赛,却已经能够在攻击真正脱离控制以前停下来。
这并不代表关于恶魔状态的疑问已经得到回答。
只说明幸村确实没有打算让他永远依靠失控变强。
比赛进行到第二局时,青学休息区的异常终于无法继续掩饰。
越前龙马没有坐在正式队员的位置。
从决赛开始,他的球袋便一直放在长椅最内侧,人却始终不见踪影。真田与手冢比赛期间,青学的人还可以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场内;第二场开始以后,桃城频繁看向选手通道,大石也在两次换场之间接到电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
岑韵无法听清内容,却能从菊丸的表情看出,事情并不只是越前迟到。
真田完成检查后回到立海大区域,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越前没有出现。”他说。
柳生看了一眼青学的替补位置。
“或许在进行单独准备。”
“决赛开始前不在队伍内,不合理。”柳生身旁的仁王说道,“尤其是被放在单打一的人。”
第二局结束时,立海大取得二比零领先。乾与海堂暂时回到休息区,大石立刻迎上去,说了几句什么。乾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资料以外的停顿,海堂则猛地转向场外。
不久以后,桃城离开了青学区域。
他没有走向选手休息室,而是穿过观众通道,先找到了坐在不动峰区域的伊武深司。两个人交谈片刻,伊武脸上原本近乎漠不关心的神情逐渐改变。
随后是山吹的亚久津。
六角的人。
冰帝的迹部与桦地。
那些都曾经与越前正式交手,或者在比赛中给他留下过清楚记忆的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看台。
岑韵很快明白,越前确实出了问题。
切原与柳的比赛仍然继续。场上的比分来到三比一,海堂开始使用更加复杂的回球,将直线与蛇球强行结合,乾则不断修正两人之间的站位。青学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留在全国决赛。
另一部分随着桃城与那些曾经的对手离开场馆,去寻找他们尚未出现的单打一。
真田是在第三次换场时被桃城找到的。
桃城跑得很急,额前全是汗。他的腿在八强赛后仍未完全恢复,此刻却顾不上放慢速度。进入立海大区域以前,他先看了一眼幸村,随后才停在真田面前。
立海大其他人的视线立刻落过来。
“真田前辈,”桃城喘了几口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真田没有起身。
“什么事?”
桃城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全国决赛期间请求对手学校的副部长帮助。他看了一眼场内。乾与海堂正处于落后,立海大已经取得一场胜利,而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可能直接影响最后一场的胜负。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越前失忆了。”
周围安静下来。
连始终半靠在座位上的仁王都慢慢站直了身体。
真田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
“什么程度?”
“他不记得青学,也不记得我们。”桃城说道,“最严重的是,他完全忘记了网球。他知道球拍怎么拿,身体也会下意识回球,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也不记得以前的比赛。”
切原的击球声从场内传来。
清脆、沉重。
观众席的应援仍然没有停止,仿佛这里发生的对话只是决赛边缘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桃城继续说,越前在轻井泽与父亲训练时发生意外,被水流冲走。人被找到以后没有明显外伤,却失去了与网球有关的大部分记忆。南次郎原本认为,只要让他重新站到球场上,身体便会自然找回来;直到决赛当天,他们才发现事情比预想中严重。
“我们试过让他重新练习,”桃城说,“没有用。他只是按照别人告诉他的动作打球,完全不是以前的越前。”
“所以你们找曾经与他交手的人。”真田已经明白。
桃城点头。
“让他重新打那些比赛,也许身体会先想起来。伊武、亚久津、迹部他们都已经去了。你在关东决赛和他打过,而且??”
桃城停顿了一下。
“他输给过你。”
这个理由足以说明真田为什么无法被替代。
越前在关东决赛中第一次完整面对“风林火山”,又在比赛里不断破解它们的转换。那场失败不是他过去可以轻易跳过的经历,也是他一路走到全国决赛的重要部分。
如果有人能够迫使失去记忆的越前重新想起自己为什么想赢,真田很可能是其中之一。
“拜托了。”桃城说。
真田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他的目光先落在场内。柳与切原已经将比分推进到四比一。乾与海堂并没有放弃,海堂的移动甚至比开局时更快,可立海大的控制正在逐渐收紧。
随后,他看向幸村。
幸村仍然注视着比赛,没有转头。
岑韵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她看见真田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也看见他刚刚接受治疗的右腿仍然没有完全停止颤抖。
帮助越前恢复记忆,意味着什么,没有人需要解释。
如果全国决赛在前四场结束,一切都不会产生实际影响。可如果青学将比分追到二比二,恢复记忆的越前便会站到单打一,对面是手术后仅一个月、刚刚通过最低出场测试的幸村。
真田在决赛前曾经最强烈地反对幸村出场。
他担心幸村受伤,也不愿意让整支队伍的最后胜负压在一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上。现在,他却被要求亲手帮助那个最可能把幸村逼到极限的人。
从立海大的立场,这个请求没有任何接受的理由。
越前无法比赛,青学便只能弃权或更换选手。立海大的三连霸会因此更加接近,也能保证幸村不需要承受真正的单打一。
只要真田拒绝,没有人有资格指责。
桃城显然也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们。”他说,“但越前一直想再和你打。他要是连自己为什么站到这里都忘了??”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真田仍然沉默。
岑韵忽然想起,他们曾经有过一次很短的谈话。
那时还没有全国大赛,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以现在的方式坐在同一片看台。她刚刚看完一场校内练习赛,其中一名选手的握拍存在非常明显的问题。那个错误并不复杂,只要有人指出,几分钟便能修正;可因为对手没有提醒,他在整场比赛中不断重复相同失误,最后以很大的分差落败。
岑韵后来把这件事告诉真田。
那时两个人正在车站等车,谈话只是从一本书随意转到比赛。
“如果是你呢?”她问,“比赛开始前发现对手有一个很明显、又很容易纠正的技术错误,你会告诉他吗?”
真田几乎没有思考。
“会。”
“即使纠正以后,他会变得更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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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嗯。”
“为什么?”
车站广播正好响起,真田等声音结束才回答。
“因为我想赢。”
岑韵当时笑了一下:“不告诉他不是更容易赢吗?”
“不一样。”真田看着轨道另一侧,“如果结果只是来自他能够被立即纠正的错误,那场胜利不能说明我比他强。”
“所以你希望对手没有弱点?”
“不是。”真田说,“弱点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如果我已经知道怎样让他恢复原本的能力,却选择不说,只能说明我担心纠正以后的他。”
他说得非常认真。
“我想赢,不是因为对手弱。”
列车从远处驶来,灯光落进他眼底。
“而是因为我强。”
岑韵那时便知道,这不是一句为了显得正直而说的话。
真田真正相信,胜利应该来自自己能够击败对手,而不是对手在比赛以前失去了原本拥有的东西。
如今,那个问题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错误。
越前失去的是全部网球记忆。
而他恢复以后,需要面对的人也不是真田自己,是幸村。
所以真田才会犹豫。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是因为这一次,坚持自己的胜负原则,可能会将后果交给最重要的队友承担。
桃城没有继续催促。
场内传来裁判的报分。
立海大五比一领先。
乾的眼镜已经因为一次正面回球出现裂痕,海堂却仍然在底线来回奔跑。切原在长时间对抗后进入红眼状态,击球开始变得更加危险,柳始终控制着他没有彻底越过界限。
真田看着比赛。
他相信柳。
也相信切原。
正如他在决赛以前承诺,前四场会结束。那不是为了安慰幸村说出的话,而是他对这支队伍实力的判断。
他同样相信幸村。
这份相信不应该因为幸村刚刚做完手术而发生改变。
真田反对幸村出场,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正在承受怎样的风险;但反对并不等于认为幸村需要一个失去记忆、甚至不知道如何比赛的越前,才能获得胜利。
幸村既然通过了测试,既然亲手把名字留在单打一,便意味着他已经准备承担那个位置上的全部对手。
无论越前是否完整。
真田如果选择不去,表面上是在保护幸村,实际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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