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保留曲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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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看了一眼Leo。“你也会忘记事情?”
  

  

  
“偶尔。”
  

  

  
“这件事值得记录。”
  

  

  
Leo没有理会他,只问:“你今天也演奏?”
  

  

  
“最后的《鳟鱼》。我是来凑数的。”忍足说得很轻松。岑韵却知道,能够被?监督临时叫来参加室内乐,不会只是因为他刚好会拉小提琴。
  

  

  
音乐会没有正式主持人。
  

  

  
?监督简单说了几句话,第一位学生便开始演奏。
  

  

  
曲目并不完全局限于古典音乐。有钢琴独奏、弦乐重奏,也有一名高中生改编的电影配乐。
  

  

  
凤长太郎演奏的是埃尔加《爱的致意》。他的技巧还不算最成熟,换把时有一处略显谨慎,但声音非常干净。旋律进入高音区以后,他没有为了表现情绪刻意拖慢,而是保持着温和而稳定的速度。
  

  

  
Leo在岑韵旁边低声说:“?老师亲自指导音乐的学生不多。国中部除了景吾,现在只有长太郎。”
  

  

  
岑韵重新看向正在收琴的凤。她此前在网球部看到的凤,步幅很大,却会因为判断启动方向太慢而错过击球点。在小提琴前,他依然有谨慎的一面,只是这种谨慎落在乐句里,并不让人觉得迟钝。
  

  

  
轮到迹部时,他选择了贝多芬《黎明》奏鸣曲第一乐章。
  

  

  
第一个主题开始得很轻。与岑韵在学校音乐室听见的肖邦不同,迹部没有一开始就把声音推到最前面。连续的和弦保持着清晰的脉冲,低音稳定向前,直到音乐进入快速段落,原本收在内部的力量才逐渐展开。
  

  

  
他的演奏仍然具有非常鲜明的方向。没有试探,也没有犹豫。
  

  

  
但贝多芬要求的结构比波兰舞曲更加严密。迹部不能只依靠明亮的音色带动听众,必须让每一次主题变化都有足够的依据。
  

  

  
岑韵听得很认真。上一次在音乐室,她认为迹部太过确信听众一定会跟随他。今天依然如此。
  

  

  
只是在这首曲子里,那种确信本身变成了结构的一部分。他不是在等待音乐自然抵达高潮,而是从开头就知道整部作品应该被推向哪里。
  

  

  
最后一个和弦结束,迹部抬起手。声音停得非常干净。
  

  

  
他起身时,朝岑韵这边看了一眼。岑韵轻轻点头。
  

  

  
奈央的节目排在中间。她坐在客厅前方,把大提琴固定好,没有使用钢琴伴奏。
  

  

  
巴赫第一首前奏曲原本由不断变化的分解和弦组成。旋律平稳地向前流动,没有明显的戏剧冲突,像一片逐渐展开的夜色。
  

  

  
奈央的改编保留了和声走向,却把部分音型重新分配到不同弦上。最初,她仍然使用普通的运弓方式,让低沉的声音一层一层叠起来。
  

  

  
客厅很快安静下来。那些熟悉的和弦在大提琴上失去了钢琴清楚的颗粒感,变得更加连贯,也更加柔和。
  

  

  
演奏到中段,奈央突然改变了声音。她没有停下旋律,而是在移植后的长音和短暂停顿之间,用手掌轻轻拍击琴箱。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下。随后,敲击逐渐形成稳定的节奏。低音像尚未消失的夜色,琴箱上的拍击却像远处最先出现的光。
  

  

  
原本平稳的巴洛克和声并没有被破坏,只是开始向前生长。
  

  

  
到了最后一段,奈央加快了运弓,拍击的节奏也变得更加明亮。相同的和声不再像夜晚独自持续的呼吸,而像日出以后不断被照亮的建筑和街道。
  

  

  
最后一个长音结束时,她的右手仍然停在琴箱旁。
  

  

  
岑韵过了片刻才鼓掌。她终于明白奈央所说的“又改了一点”是什么意思。
  

  

  
奈央回到座位后,立刻问:“怎么样?”
  

  

  
“原版像夜晚。”岑韵想了一下。“你的版本更像日出。最开始还是安静的,但后来所有东西都醒了。”
  

  

  
奈央的眼睛亮起来。“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没有因为岑韵准确理解自己的意思而故作平静,整个人几乎立刻高兴起来。
  

  

  
“很多人说拍琴箱会破坏巴赫。”
  

  

  
“确实改变了原来的风格。”岑韵没有为了让她高兴而完全赞同。“但你没有假装那仍然是原版。既然是改编,就应该有新的理由。”
  

  

  
奈央认真点头。“我下次还想把最后一段再改得更有力量。”
  

  

  
“先别把琴拍坏。”
  

  

  
“声部长也这么说。”
  

  

  
姐弟两人的《梁祝》排在下半场。
  

  

  
真正坐到钢琴前时,岑韵才发现这架贝森朵夫与学校的施坦威差别很大。琴键稍重,中音区也更厚。她没有时间重新适应,只能在Leo调音时试了几个和弦。
  

  

  
Leo站在钢琴旁边。他没有因为缺少排练显得紧张,只低声确认:“开头按照车上的速度。”
  

  

  
“‘十八相送’不要拖。”
  

  

  
“我知道。”
  

  

  
“‘化蝶’以前等我。”
  

  

  
“你也不要提前。”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
  

  

  
Leo把小提琴放到肩上。
  

  

  
岑韵抬起手。第一段钢琴伴奏响起时,她仍然在听琴的反应。进入第二句以后,那一点陌生很快消失了。
  

  

  
Leo的第一个长音比客厅试奏时更轻。
  

  

  
岑韵立刻减小左手和弦的力度,让旋律能够自然落下来。
  

  

  
没有人提醒他们应该怎样配合。他们已经太熟悉彼此在演奏时的习惯。
  

  

  
Leo准备换弓以前,右肩会出现非常轻微的变化;岑韵如果要延长一个和弦,手腕会比平时抬得稍高。那些动作即使经过两年,仍然没有完全改变。
  

  

  
到了“同窗共读”的段落,速度逐渐轻快。Leo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等待她的伴奏。他主动把旋律向前带,岑韵便在下一次和声变化时接住他的速度。
  

  

  
有一处连接与他们过去的处理不同。
  

  

  
Leo临时提前了半拍。岑韵没有抬头,也没有停顿,直接改变了右手的进入位置。等下一句旋律开始时,两个人已经重新回到同一个节奏。
  

  

  
这种调整并不来自当天在车里的讨论。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这一段。只是Leo改变以后,岑韵知道应该怎样跟上。
  

  

  
“楼台会”的旋律进入时,客厅里的气氛也安静下来。
  

  

  
这首曲子并不依靠复杂的和声建立情绪。很多听众或许不了解完整故事,却仍然能够从旋律里听出相遇、分离和无法完成的告别。岑韵没有把钢琴伴奏弹得过重。她让小提琴保留足够的空间,却始终用低音控制整体方向。
  

  

  
“化蝶”以前,两个人同时放慢。Leo果然像在车上承诺的那样,把前面积累的力度收了回来。岑韵等到他的弓真正离开上一句,才落下新的和弦。
  

  

  
最后的主题重新出现。它与开头相似,却不再属于同一种情绪。
  

  

  
小提琴的声音逐渐升高,钢琴在下方保持着稳定的流动。两年没有合作带来的陌生,似乎在前几个段落里便已经消失。
  

  

  
最后一个音结束以后,岑韵的手仍然放在琴键上。
  

  

  
Leo的弓也没有立刻落下。
  

  

  
他们等声音完全消失,才同时起身。
  

  

  
岑韵走回座位时,奈央已经用力鼓掌到手掌发红。
  

  

  
忍足给Leo让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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