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离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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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你昏迷不醒,那个孩子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啊。”
  

  

  
宴会当日,林晏清本就在皇宫内陪着太后说话,知道刺客的事情也正常,他许是听说宴会上出现了刺客,皇帝平安无事,反倒是沈琼华病倒了,召集了全后宫的太医,这动静想瞒也瞒不过。
  

  

  
林晏清这几日的担心忧虑,太后是都看在眼中,她也真心认为凭这份情谊,沈琼华嫁给他,会有一段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婚姻。
  

  

  
“华儿,止安虽无官身,但他对你的情谊,可是绝无虚假啊,这般好的儿郎,错过实在可惜。”
  

  

  
太后叹了口气,轻轻抚摸沈琼华干瘦的手背,说:“我知道你或许不是特别喜欢他,可他是个好人啊,将来必定会善待你和盼儿的。”
  

  

  
太后确实是为沈琼华考虑了很多,只是且先不论沈琼华不愿意欺骗林晏清,便说难道是个好人,她便该嫁吗?
  

  

  
沈琼华回过神,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开口,改口说:
  

  

  
“母亲,孩儿何尝不知您的良苦用心,只是,孩儿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嫁的念头。”
  

  

  
太后脸色陡然一变,赶忙拍了她一下,飞快地说:“你切不能因为一桩失败的婚姻,就搭进你下半辈子啊。”
  

  

  
这样做并不值当。
  

  

  
她叹了口气,语气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母亲,不是因为这个,而是……”
  

  

  
沈琼华的话语陡然停下,引起了太后的注意。
  

  

  
太后拧紧眉头,似是预感到接下来说的话不是什么好事,登时也收了悦色,屏息听见她说:
  

  

  
“孩儿在生下盼儿后,身体受损,有一游医断言,孩儿若是再有孕,便不止是去鬼门关前走一遭了。”
  

  

  
沈琼华话音刚落,太后的表情便僵在了脸上,好似是一道惊雷劈到耳边,一时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母亲、母亲!您怎么了?”在沈琼华焦急的呼唤声中,太后才恍然回神,如梦初醒般地注视着神情忧虑的沈琼华。
  

  

  
“不、我没事。”太后扶额,手指微微发颤,望向沈琼华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复杂。
  

  

  
她心里后怕,十年前太后无权干预国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膝下长大的孩子被送到那荒凉野蛮的地方去,她只能徒劳地流泪。
  

  

  
本以为女儿苦尽甘来,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回来了,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沈琼华依然可以拥有美满的婚姻、疼惜她的郎君和膝下可爱的孩子。
  

  

  
可谁成想,她最最疼惜的孩子受辱还不够,还要搭上以后她身为一个女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吗?倘若这天上真有神佛,又为什么要让她承担这些。
  

  

  
只是一瞬,眼泪便从太后的眼眶中止不住地往外冒,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沈琼华挣扎着,就想要起身去安慰她,却被太后一把揽在怀里。
  

  

  
沈琼华身体一僵,被太后紧紧抱住,近得她连心跳声都听得无比清晰,好似是响在耳边的鼓声,接着便是太后的抽泣声,低声附在她耳边说:
  

  

  
“我的孩子啊,我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就经历了这些苦啊?!”
  

  

  
太后的呼吸急促,嗓音为此糊成一团,听得人有些透不过气:“你可是大周的公主啊,明明应该享尽父母给的一切,余生过得幸福安宁才对啊。”
  

  

  
“怎么能让那可恨的突厥人,把我的孩子毁掉了!”
  

  

  
太后义愤填膺,震惊后便是无可抑制的悲伤,悲伤后心中顿时涌现出熊熊怒火,几乎要径直咬碎一口银牙。
  

  

  
面对怒火滔天的太后,沈琼华眼底先是浮现一丝触动,轻轻挣脱她的怀抱,对上那一双依旧被愤怒填满的眼眸。
  

  

  
“母亲,别为我伤心。”
  

  

  
她抬手,轻轻擦去对方眼角的泪水,语气柔和似水:“他们并没有毁掉我,没人可以毁掉我。”
  

  

  
夺走一个女子的生育能力便算毁了她吗?若是沈琼华这一生的意义只系于此,那她读的圣贤书、学的道德礼仪,担起的公主责任又算什么。
  

  

  
“孩儿很久以前,便下定了决心,即使我无法亲自生育更多子女,我也有了盼儿,属于我的血脉不会断绝,这也是盼儿随我姓的缘由。”
  

  

  
她低垂着眼,双眼浮现淡淡的释然:“盼儿会继承我的一切,我的美貌、荣耀、才识,做我的女儿,比起做突厥的公主,她会拥有更多。”
  

  

  
“而我自己,比起当母亲,我还是先帝的公主、大周的长公主,我也有我应当要做的事,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沈琼华的身体,原本就不能简单地将责任推给任何一方,她并不打算怨天怨地、也不想自怨自艾,更不因此感到自卑。
  

  

  
“我何尝不知止安是个好儿郎,可我并不心悦他,即使我还能生,将来也是要给驸马纳妾的,即如此,为何要这个驸马。”
  

  

  
她没有躲避这个话题,而是大方坦然地与太后详谈:
  

  

  
“不止是他,便是找遍天下,我也不会再嫁,我不愿只因想要一个驸马,便压抑我的性子。”
  

  

  
沈琼华不愿再嫁,即使是公主,即使是驸马,纳妾也是天经地义,她既不愿去找些苦命人当妾,也不愿强撑着一个贤德的名声,那不是爱。
  

  

  
自小到大,沈琼华总能有自己想要的,而且但凡是心爱之物,她绝不允许旁人染指。
  

  

  
她可以嫁人,可以相夫教子,可以为驸马纳妾,但她不会称之为“爱”,而是“婚姻”。
  

  

  
和亲过后,沈琼华便下定了决心,若是有朝一日她得以回到长安,她绝对不会再进入一段体面的“婚姻”,她只要自私的“爱”。
  

  

  
如果没有,那她就在替文慧太子报仇之后,继续过自己的安闲日子,将沈盼抚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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