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要相信完整的身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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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陈默,从来只有一个。”



    “剩下八个,都是我为了让他活下去,制造出来的替死者。”



    黑暗门后的楼梯很深。



    陈清河站在最下方,破损的界线局制服被阴影遮住大半。那张脸比陈默记忆中苍老许多,鬓角几乎全白,眼神却依然与七年前一模一样。



    冷静,疲惫。



    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



    陈默没有立即下去。



    他看着脚边凭空出现的三道影子。



    一个十三岁。



    一个十七岁。



    一个二十岁。



    它们都拥有陈默的轮廓,也都在左手腕上戴着同一块表。表盘裂纹在昏暗灯光下闪着极淡的白光,三根不存在的秒针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节奏。



    咔哒。



    咔哒。



    陈九也低头看着那些影子。



    他脚下的影子比其他人浅,却只有一条,并没有出现额外轮廓。



    “你说九个陈默。”陈九望向楼梯下方,“这里加上我们,也只有五个。”



    陈清河抬头。



    “因为另外四个还没有醒。”



    “在哪儿?”



    “十九号病房。”



    许既白站在检查室另一端,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不要下去。”



    他说。



    裴行舟没有回头。



    “理由?”



    “封锁区中的任何影像都不可信。”



    “包括你刚才说白室里关着陈清河?”



    许既白停顿片刻。



    “至少白室中的目标经过监察处长期监测。”



    “而下面这个,只是十九号病房制造出来的投影。”



    陈清河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隔着漫长楼梯,看向许既白。



    “七年不见,你还是喜欢把控制不了的东西叫作投影。”



    许既白眼神微动。



    “你认识我?”



    “你十五岁进入界线局。”



    “第一次任务是在东港旧灯塔。”



    “你看见同行的三个人被夜层带走,只有自己活着回来。”



    “从那以后,你开始相信,只要牺牲的人数足够少,所有决定都可以被称为正确。”



    许既白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这些资料不难获取。”



    陈清河继续说道:“你第一次使用点名时,把异常的目标转移到了自己的哥哥身上。”



    “闭嘴。”



    许既白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平稳。



    检查室中的六名监察员同时看向他。



    陈清河没有停下。



    “他死后,你的父母开始忘记你。”



    “现在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记得许既白这个名字?”



    许既白抬起右手。



    六根银色短棒同时亮起。



    “封闭入口。”



    监察员迅速向黑暗门靠近。



    裴行舟挡在前面。



    “谁敢动门,先过我这里。”



    罗野站到他身旁,握住破拆锤。



    “再加我一个。”



    唐梨叼着棒棒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参与对峙,而是将手伸进背包,摸出一叠空白记录纸。



    周弥音站在陈默身侧。



    “还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吗?”她低声问。



    “听得到。”



    “和仪器一致?”



    陈默看向检查床旁的屏幕。



    红色心电曲线恢复稳定。



    每分钟六十一次。



    可左手腕下方,那种机械转动般的跳动仍然存在,速度比心跳更慢。



    “有两个节奏。”



    “一个在胸口。”



    “一个在手腕。”



    周弥音伸出左手,按在他腕部环形痕迹上。



    她的手没有温度。



    陈默的皮肤却在被她触碰的瞬间产生了轻微刺痛。



    “这不是伤疤。”周弥音说道。



    “像什么?”



    “标记。”



    “谁留下的?”



    她看向楼梯下方的陈清河。



    “也许他知道。”



    许既白已经走到裴行舟面前。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无法确认身份的影像,与监察处冲突?”



    “陈默手里的钥匙打开了这扇门。”



    裴行舟说,“下面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十九号病房。”



    “知道得越多,不代表活得越久。”



    “你们监察处活得久,是因为总让别人先死。”



    许既白看着他。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七年前就是。”



    裴行舟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陈默想起**的临终记忆。



    七年前,裴行舟表面上用枪指向**,实际却打破消防水管,为他争取了带走陈默的机会。



    他从那时起,就不完全赞同界线局封锁医院的决定。



    “你们可以下去。”



    许既白忽然让开了路。



    裴行舟没有放松。



    “条件?”



    “没有条件。”



    许既白看向陈默。



    “我只是提醒你们,十九号病房最擅长的不是制造怪物。”



    “而是让人相信,自己终于接近了真相。”



    他说完向后退去。



    六名监察员也收起银色短棒。



    唐梨小声问罗野:“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罗野回答:“肯定没憋好事。”



    “我听见了。”许既白说道。



    “听见又怎么样?”



    罗野毫不在意。



    许既白没有理他。



    他走到检查室门口才停下。



    “裴行舟。”



    “下面那个人如果真是陈清河,替我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七年前的第十九号病人,到底是他救下的人,还是他制造出来的东西?”



    陈清河站在黑暗中,没有出声。



    许既白离开检查室。



    监察员跟在他身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医七关上门。



    “监察处不会真的放弃。”



    裴行舟说:“我知道。”



    “他们会封锁出口。”



    “也可能直接把这层基地从地图上删除。”



    “需要多久?”



    “以许既白的权限,十五分钟。”



    裴行舟看向众人。



    “十五分钟内,进十九号病房,找到有用的东西,然后回来。”



    唐梨抬手。



    “如果回不来呢?”



    “那就别让他们找到尸体。”



    “这种鼓励方式一点也不好。”



    裴行舟没有理她,转向医七。



    “你留下。”



    医七摇头。



    “我一起去。”



    “医务区需要有人守着。”



    “你们下去以后,谁知道回来的还是不是原来的人?”



    医七取出数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标签。



    “每人贴一个。”



    “这是什么?”罗野问。



    “身份监测片。”



    “实时记录体温、心跳、记忆波动和夜层附着。”



    “如果数据不一致呢?”



    “我会把你关在门外。”



    医七将标签依次贴在裴行舟、周弥音、唐梨和罗野的颈侧。



    轮到陈默时,监测片刚接触皮肤便亮起红光。



    身份识别失败。



    医七换了一枚。



    结果相同。



    第三枚贴上去后,表面甚至浮现出数个重叠编号。



    01。



    03。



    04。



    随后全部熄灭。



    “不能识别。”医七说道。



    陈九接过一枚,贴在自己颈侧。



    监测片亮起微弱黄色。



    身份:陈九。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二十一。



    临时有效。



    “我的能用。”他说。



    陈默看着那枚始终拒绝识别自己的标签。



    “因为我没有独立身份?”



    “不一定。”医七说道,“也可能是你的身份数量太多。”



    她从柜中取出一条黑色腕带。



    腕带内侧没有电子元件,只有一排空白姓名格。



    “戴上。”



    “这是什么?”



    “给无法识别身份的遗体使用的。”



    唐梨侧过脸。



    “活人也能戴?”



    医七看着陈默。



    “现在只是暂时借给他。”



    黑色腕带扣上左手腕。



    正好覆盖那圈机械表留下的痕迹。



    腕带接触皮肤的一刻,所有空白姓名格同时浮现文字。



    陈默。



    陈默。



    陈默。



    整整九格。



    九个完全相同的名字。



    最后一格出现得最慢。



    上面的“陈默”二字只完成一半,便像被什么力量擦掉,重新变成空白。



    “八个已存在的身份。”医七说道。



    “一个尚未完成。”



    陈九盯着腕带。



    “我已经有新身份,为什么还在里面?”



    “说明‘陈九’只是现实给你的临时名字。”



    “夜层仍然把你算作陈默的一部分。”



    陈默问:“第九个是谁?”



    没有人能够回答。



    楼梯下方的陈清河却说道:



    “第九个是我。”



    众人同时看向他。



    陈清河抬起左手。



    他的手腕上,也有一道环形痕迹。



    “所以我说,真正的陈默只有一个。”



    “其他八个,都是替他承担死亡的人。”



    陈九皱眉。



    “你也是陈默?”



    “曾经是。”



    “那陈清河是谁?”



    “陈清河是我后来使用的名字。”



    陈默没有立即相信。



    眼前的人拥有父亲的脸、声音和记忆。



    现在却告诉他,陈清河也只是九个陈默之一。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过去二十四年对父亲的认知都将被彻底推翻。



    “你说自己是陈默。”陈默问,“那我小时候是谁养大的?”



    “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接近原本的那一个。”



    “原本的陈默是谁?”



    陈清河转头看向十九号病房所在的更深处。



    “他还在里面。”



    楼梯墙壁忽然亮起一排昏黄灯光。



    陈清河的身影随之清晰了一些。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身向下走去。



    “时间不多。”



    “想知道答案,就跟上来。”



    裴行舟第一个踏入黑暗门。



    周弥音紧随其后。



    罗野、唐梨和医七依次进入。



    陈九站在门边,看向陈默。



    “你相信他吗?”



    “不信。”



    “那还下去?”



    “我也不信许既白。”



    陈默跨过门槛。



    脚底落在第一阶台阶上时,黑色腕带中的九个姓名格同时闪了一下。



    陈九跟了进来。



    医务区的灯光留在身后。



    黑暗门缓慢合拢,却没有完全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白色门缝,像现实世界留给他们的唯一出口。



    楼梯两侧墙面非常陈旧。



    水泥表层布满细密裂纹,裂纹间夹着已经发黄的病历纸。纸上没有患者姓名,只有从一到十九的编号。



    陈默经过第七号病历时,纸面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七号已归位。



    接着是十二号。



    十二号已归位。



    十五号。



    十五号已归位。



    这些都是**临终记忆中,被锁在四楼病房里的人。



    每经过一张病历,墙体深处都会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像有人隔着墙与他们并排向下。



    唐梨数着病历编号。



    “一共十九张。”



    “但没有按照顺序排列。”



    她指了指前方。



    “七、十二、十五以后,下一张是一。”



    周弥音看向墙面。



    “这不是病房顺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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