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要回答你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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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号尸体站在红线中央。



    它每向前迈一步,细线都会绷紧。



    那些线看起来极细,却没有被扯断。



    “罗野,清场。”



    裴行舟说道。



    罗野把老孙交给周弥音,转身重新进入冷藏区。他从腰后取出一个银色扁壶,将里面透明液体泼在地面。



    液体落下后迅速蒸发。



    一股强烈酒精味混合着某种草木焦香扩散开来。



    十八面镜子里的人同时露出痛苦表情。



    十九号尸体的脚步也第一次停住。



    “你们是什么人?”陈默问。



    “出去再说。”裴行舟回答。



    “你们知道长宁医院。”



    裴行舟抬眼看他。



    “知道。”



    “也知道十九号?”



    “知道得比你多。”



    “那我父亲呢?”



    裴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两秒,随后移开。



    “陈清河已经死了。”



    陈默盯着他。



    “尸体在哪儿?”



    “没有尸体。”



    “那你凭什么说他死了?”



    裴行舟将最后一枚黑钉插进地面。



    “因为我亲眼看见他走进夜层。”



    “七年了,没有人能在里面活七年。”



    他话音刚落,十九号尸体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嘶叫。



    所有红线同时绷紧。



    十八面镜子表面出现裂纹,镜中人的脸快速扭曲。裴行舟钉在门框上的三枚黑钉剧烈震动,暗红液体沿着金属门框流得越来越快。



    “队长,封不住。”唐梨说道。



    她嘴里的糖被咬得咔嚓作响。



    “这东西不是从镜子里出来的,它在借整个殡仪馆找身体。”



    周弥音看向三排七号柜。



    “源头是那具无名尸体。”



    陈默也转过头。



    老赵送来的男人依旧躺在冷柜中,右手掌心已经空了。陈默取走的铜钥匙正在口袋里逐渐发热,隔着布料烫得皮肤发疼。



    十九号尸体突然抬起手,指向陈默。



    “钥匙。”



    它的嘴裂得更大。



    “把钥匙还给我。”



    裴行舟侧头看向陈默。



    “什么钥匙?”



    陈默拿出那把刻有“19”的铜钥匙。



    看见钥匙的一瞬间,裴行舟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



    “谁给你的?”



    “冷柜里的人。”



    “他醒过?”



    “醒过。”



    “还说了什么?”



    “他说今晚本来应该死的人是我。”



    裴行舟沉默一秒,突然低声骂了一句。



    “周弥音,带陈默走。”



    “唐梨,把第七条规则改掉。”



    唐梨皱眉。



    “规则还没完全出现。”



    “它马上就会出现。”



    像在回应裴行舟的话,冷藏区上方的白色墙面开始渗出黑色水迹。



    水迹缓缓聚集,形成一行行歪斜文字。



    第一条:进入者必须完成登记。



    第二条:未登记者不得离开。



    第三条:听见点名者必须回答。



    第四条:十八人全部到齐后,关闭出口。



    第五条:第十九人必须归位。



    第六条:姓名错误者将被替换。



    第七条文字出现得最慢。



    墨迹像有生命般在墙上爬行。



    第七条:陈默必须承认自己是??



    最后几个字尚未完全显现,唐梨已经冲到墙前。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红色记号笔,笔尖按在“必须”两个字之间。



    “只能改一个字。”



    她低声说道。



    “最好别逼我蒙。”



    十九号尸体猛地向前。



    红线一根接一根崩断。



    罗野抡起破拆锤,重重砸在它胸口。巨响过后,十九号尸体整个倒飞出去,撞上三排冷柜。



    冷柜门成片凹陷。



    罗野自己也向后退了三步,双臂表面冒出一层白色寒气。



    “这玩意真沉。”



    “它不是一具尸体。”周弥音说道,“它是十八次错误登记留下的空位。”



    “说人话。”



    “它没有固定重量。”



    十九号尸体从地上爬起。



    胸口凹陷迅速恢复。



    墙上的第七条规则仍在继续出现。



    第七条:陈默必须承认自己是第十九??



    唐梨的笔尖落下。



    她在“必须”的“必”字上重重涂改,将上方一点拖长,又补上一道横线。



    “必”字逐渐扭曲。



    最后变成了“未”。



    第七条:陈默未须承认自己是第十九人。



    墙面震动。



    所有规则同时模糊了一瞬。



    唐梨脸色发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踉跄后退,嘴里那根棒棒糖掉在地上。



    “这个改法真难看。”



    她勉强笑了一下。



    “语法不通,但应该有用。”



    十九号尸体发出愤怒嘶叫。



    它脸上的裂口迅速扩张,整颗头颅从中间分开。里面没有大脑,而是一层层贴在一起的身份牌。



    每一张牌上都写着“陈默”。



    裴行舟拔出地面黑钉,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封门撑不住了。”



    他看向周弥音。



    “带人出去。”



    周弥音点头,抓住陈默的手腕。



    她的左手异常冰冷。



    不像没有温度,更像完全感觉不到温度。



    “跟紧我。”



    她说。



    “无论听见谁叫你,都不要回答。”



    “哪怕是你父亲。”



    陈默被她带向走廊。



    身后,十九号尸体突然停止嘶叫。



    冷藏区安静下来。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



    陈默脚步没有停。



    “儿子。”



    是陈清河。



    不再从镜子里传来。



    而是从冷藏区深处,那具无名男人的身体里发出。



    “别跟他们走。”



    “界线局在骗你。”



    陈默猛地停住。



    周弥音也随之停下。



    她握着陈默手腕的力量明显加重。



    “不要回头。”



    她说道。



    “那不是你父亲。”



    冷柜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你左手腕上本来有一块表。”



    “十二岁那年,你把表摔坏了,怕我骂你,偷偷藏在床下面。”



    “你母亲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带你离开临江。”



    “这些事,别人不可能知道。”



    陈默的身体一点点僵住。



    前两件事,他记得。



    第三件事,他已经忘了。



    正是在第一次使用那种读取死者记忆的能力后,他失去了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



    可冷柜里的声音知道。



    陈默缓缓转头。



    周弥音突然挡在他面前。



    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情绪。



    不是恐惧。



    而是某种近乎恳求的急切。



    “陈默。”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看着我。”



    几乎在同一瞬间,冷柜里的陈清河也开口。



    “陈默,回答爸爸。”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来自面前活着的女人。



    一个来自身后已经死去的父亲。



    陈默看着周弥音。



    周弥音也在看着他。



    她刚刚亲口提醒过,听见谁叫名字都不能回答。



    可现在,她自己叫了他的名字。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裴行舟猛地抬头。



    唐梨脸色骤变。



    罗野握紧破拆锤。



    十九号尸体裂开的头颅里,数百张写着“陈默”的身份牌同时颤动。



    它们在等待。



    等待陈默回答其中任何一个人。



    周弥音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别出声。”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重复了三个字。



    陈默终于明白。



    她故意叫他的名字。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十九号尸体是否会把所有呼唤都视为点名。



    现在答案已经出现。



    冷藏区内所有镜子都转向周弥音。



    规则不只是在追逐陈默。



    任何叫出他名字的人,都可能被十九号尸体视为身份提供者。



    十九号尸体缓缓抬手,指向周弥音。



    “姓名来源已确认。”



    墙上的规则重新渗出黑色墨迹。



    第八条开始出现。



    提供姓名者,将代替第十九人归位。



    周弥音脸色微变。



    裴行舟几乎没有犹豫,抬脚将冷藏区大门狠狠踹上。



    门板合拢前,他伸出流血的手掌,重重按在门面中央。



    暗红血液迅速扩散成一枚复杂符号。



    “门关了。”



    他说。



    “八分钟。”



    门后传来十九号尸体猛烈撞击的声音。



    第一下,整面墙都在震动。



    裴行舟的鬓角肉眼可见地多出几根白发。



    第二下,门板中央出现凹陷。



    他右侧颈部的烧伤向下蔓延了一寸,皮肤迅速失去弹性。



    第三下,门框开始变形。



    裴行舟转身看向陈默。



    “现在跑。”



    “八分钟后,无论门后面出来的是谁,都不要回头。”



    陈默看了一眼冷藏区大门。



    门后再次响起陈清河的声音。



    “儿子。”



    “别走。”



    那声音带着痛苦,也带着恐惧。



    像一个被困了七年的人,终于等到唯一能够救他的亲人。



    “陈默,我还活着。”



    门板中央,一只手的轮廓缓缓凸起。



    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



    秒针隔着金属门板,发出清楚的走动声。



    咔哒。



    咔哒。



    陈默死死盯着那块表的轮廓。



    周弥音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向外拖去。



    裴行舟走在最后。



    众人冲过走廊时,冷藏区门后的撞击声越来越重。



    陈清河的声音也越来越急。



    “陈默!”



    “你忘了我吗?”



    “回头看看爸爸!”



    陈默没有回头。



    但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时,另一道声音从前方黑暗中响起。



    依旧是陈清河。



    却不再来自身后。



    “做得对。”



    “不要相信门里的我。”



    陈默猛地抬头。



    防火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



    他浑身湿透,脸藏在阴影里,右手腕戴着同样的老式机械表。



    一个陈清河被关在冷藏区门后。



    另一个陈清河,正站在他们唯一的出口前。



    两个声音同时叫出了陈默的名字。



    “儿子。”



    “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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