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没有出口的殡仪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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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和砖,而是一层焦黑木板。木板缝隙里不断向外冒烟,热气扑在陈默脸上,夹杂着皮肉烧焦后的腥臭。



    墙的另一边似乎正在燃烧。



    陈默收回斧头,裂口里突然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已经被火烧得发黑,指甲脱落,皮肤黏在木板边缘。它在空气中摸索了几下,随后又有第二根、第三根手指挤出来。



    一只烧焦的手抓住裂口边缘,拼命向外撕扯。



    木板后传来大量重叠的人声。



    “开门……”



    “让我们出去……”



    “为什么锁门……”



    陈默后退一步,墙面的裂缝正在快速扩张。



    焦黑手指一根接着一根从裂口伸出,有成年人的,也有孩子的。它们互相抓挠、踩压,争抢着想从狭窄的缝隙挤出来。



    陈默抬起消防斧,用斧背重重砸向最先伸出的手腕。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那只手软软垂下,后面的人声瞬间变成尖锐的惨叫。所有伸出的手在同一时刻停住,随后开始向回缩。



    墙面裂口也随之闭合。



    不到几秒钟,白色墙漆恢复原状,只剩下消防斧留下的一道浅痕。



    走廊上方的灯忽然熄灭了一盏。



    陈默抬头。



    熄灭的是他身后那盏灯。



    紧接着,更远处第二盏灯也灭了。



    黑暗正从走廊深处向他靠近。



    每熄灭一盏灯,黑暗里便会响起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吱呀。



    吱呀。



    金属轮子缓慢碾过地面,越来越近。



    陈默没有看清推车的人,只能听见白布摩擦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重新朝冷藏区方向跑去。



    这一次,重复出现的07号门消失了。



    门牌数字快速减小,06、05、04、03。远处冷藏区的灯光越来越近,像这条走廊终于暂时恢复了正常长度。



    陈默跑到02号门旁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一只手伸出,抓住他的衣服,将他猛地拽进房间。



    陈默抬起消防斧,斧刃几乎已经挥出,才看清对方的脸。



    是老孙。



    老孙穿着门卫制服,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汗。他死死抵住门,直到外面的推车声经过,才慢慢松开手。



    “别出声。”老孙喘着气说,“它在找第十九个。”



    房间里没有开灯。



    陈默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这是一间狭窄的值班室。墙边放着上下铺铁床,桌上摆着搪瓷杯和旧报纸,布局与长宁康复医院的员工宿舍照片非常相似。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问。



    老孙没有回答,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很久。



    推车声逐渐远去。



    他像终于松了一口气,靠着门坐在地上。



    “老赵呢?”



    听见这个名字,老孙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陈默盯着他。



    “什么时候?”



    “七年前。”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长宁医院失火那天,赵德福开的就是运尸车。回来的路上出了事故,车从桥上翻进河里。他的尸体,还是我帮忙推进冷柜的。”



    陈默没有说话。



    老赵来殡仪馆工作的时间,确实比陈默早很多,但陈默从未听说过他七年前已经死过。



    一个死人开着运尸车,把另一具会说话的尸体送进殡仪馆。



    而冷柜里那具尸体的身份牌上,写的是陈默的名字。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重复那句话?”陈默问。



    “什么话?”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老孙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房间角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不能惊动。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座机里是你的声音。”



    “我没接过电话。”老孙压低声音,“从三点开始,门卫室外面就变成了医院走廊。我想从正门出去,可正门后面全是火。然后广播开始点名。”



    “点谁的名?”



    老孙摇头。



    “最开始都是陌生名字,每念一个,走廊里就多一张推床。等念到第十八个,广播说人员已经到齐。可后来它又开始找,说少了一个。”



    门外突然传来电流声。



    墙角那只早已断电的旧广播喇叭亮起红灯。



    沙沙杂音持续几秒,一个女人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一号,王建国。”



    走廊外响起一声轻微的车轮滚动。



    “二号,刘春梅。”



    第二辆推床似乎被人从远处推来。



    “三号,张文辉。”



    广播每念出一个名字,外面就多出一组轮子声。



    那些声音排列整齐,在走廊里停住,像一张张推床正在按照编号归位。



    老孙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缩到墙角,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不要听,别数。”他反复说道,“千万别数有多少。”



    陈默没有理会。



    他在心中默默记录。



    四号。



    五号。



    六号。



    广播里的名字有男有女,年龄无法判断,陈默却对其中几个有印象。



    它们都曾出现在长宁康复医院火灾的遇难者名单中。



    数到第十七个时,墙上的电子钟忽然亮了。



    03:12。



    距离身份牌上的死亡时间,还有五分钟。



    “十七号,周启明。”



    第十七辆推床到达门外。



    广播停顿了很久。



    房间里只能听见老孙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女人再次开口。



    “十八号,赵德福。”



    陈默眼神一沉。



    门外最后响起一辆推床的滚动声。



    十八辆。



    所有轮子声同时停止。



    广播里传出短暂的忙音,随后响起那句熟悉的话。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老孙抬起头,脸上的恐惧似乎缓和了一些。



    “结束了。”他喃喃道,“人齐了,它不会再找了。”



    陈默看着紧闭的房门。



    “不对。”



    “什么不对?”



    “赵德福如果是第十八个,那冷柜里的男人是谁?”



    老孙愣住了。



    广播喇叭发出一阵尖锐啸叫。



    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某种机械般的迟疑。



    “人数核对失败。”



    “十八人已登记。”



    “发现未登记人员。”



    老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房间外,十八辆推床同时发出一声震动。



    像躺在上面的尸体一起坐了起来。



    “请未登记人员立即确认身份。”



    陈默的手机自动亮起。



    屏幕上弹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排列在走廊两侧。最前方空着一张推床,床尾挂着一块白色身份牌。



    姓名:陈默。



    时间已经变成03:14。



    还有三分钟。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十八个人赤着脚,踩过冰冷地面,一步步走向值班室。



    老孙瘫坐在墙角,嘴里仍在重复:“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明明一个也没少……”



    门把手开始缓慢转动。



    陈默握住消防斧,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准备劈门时,老孙突然从地上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对不起。”



    老孙的声音变了。



    不再苍老,也不再颤抖。



    那是一种年轻、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



    “它要找的是你。”



    陈默低头看去。



    老孙的脸正在迅速融化。



    皮肤像被高温烤过的蜡,一块块向下脱落。皱纹、眼睛、鼻子和嘴巴全都黏在一起,露出下面一张烧得焦黑的陌生面孔。



    那张脸咧开嘴,对陈默露出一排熏黑的牙齿。



    “只要把你交出去,我们就能回家了。”



    房门轰然打开。



    外面不是走廊。



    而是一条被大火完全吞没的医院通道。



    十八张推床整齐排列在火焰中,每张床上都坐着一具焦黑尸体。它们同时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全部朝向陈默。



    在十八张推床之后,还停着第十九张。



    那张推床是空的。



    白布叠得整整齐齐,像在等待新的死者躺上去。



    床尾身份牌轻轻晃动。



    上面依旧写着他的名字。



    墙上的时间跳到03:15。



    第十九张推床,自己动了。



    它越过那十八具尸体,缓缓驶向陈默。



    离身份牌上的死亡时间,只剩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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