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2章 阵眼之前一尺天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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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两息时间,他看穿了伪透玉镜的破绽??镜面左下方三分之一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是多年前被某位玉族高手打出的旧伤,夜沧澜用邪玉之气填补了它,可填补的终究不是原装。



    “清鸢,攻他左肋!”楼望和暴喝。



    沈清鸢没有犹豫。仙姑玉镯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碧绿色的光轮,裹着弥勒玉佛最后的金光,直取夜沧澜左肋。与此同时,楼望和也动了。



    他不再冲向阵眼,而是冲向地面。



    一脚踏下,十三块原石应声而碎。他的身体像一颗流星般坠落,却在触地的瞬间忽然一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方掠向夜沧澜。两路夹击,一上一下,将夜沧澜夹在中间。



    夜沧澜暴吼,伪透玉镜疯狂旋转,黑色的镜面分裂成十二块,每一块都映着一道邪玉之气,将整座山谷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黑碗。



    可楼望和已经看见了。



    在那十二块镜面合拢的缝隙中,有一道极窄的、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就是这里!”



    他的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像一柄最薄的刀,刺进了那道裂缝。



    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伪透玉镜只是轻轻一震,然后从裂痕处开始发白,像一块被霜打了的墨玉,慢慢褪去颜色。夜沧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向后倒飞了七步。



    他输了。



    控玉阵在失去主人气机牵引的瞬间开始崩溃,十二块阵眼邪玉同时碎裂,声如碎瓷。楼和应率楼家精锐从山谷入口杀入,一片刀光剑影中,黑石盟的教徒节节败退。



    “走!”夜沧澜厉声喝道,将伪透玉镜残片收入袖中,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乱石之后。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



    “破虚玉瞳……”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怒,“你竟敢自毁双目入道。”



    楼望和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的眼睛在滴血,一滴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每一滴都滚烫。沈清鸢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你的眼睛??”



    “我说了你撑得住。”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栽倒下去,像一株被风吹折的树。沈清鸢慌忙抱住他,发现他浑身冰冷,两侧太阳穴处各自浮现一道裂纹,一道赤红,一道冰蓝。



    秦九真冲过来,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玉髓反噬,冰火同源……这小子是拿命在赌啊。”



    “闭嘴,治他。”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却让秦九真浑身一激灵。



    楼望和靠在沈清鸢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却还能听见山谷中玉石崩塌的轰鸣声,还能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他想,要是就这么睡了,似乎也不坏。



    可他又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遥远,像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又像从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那是龙渊玉母的嗡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怆,又像是某种召唤。



    他猛地睁开了眼??右眼只剩一片混沌,左眼却迸出一道比星辰还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乱石与尘烟,穿透了黑夜与山谷,落在遥远的玉虚圣殿废墟上。



    在那里,一只玉麒麟正昂首望天,四蹄踏在一堆碎裂的阵眼邪玉上。



    “我知道了……”楼望和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清鸢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东方。



    “龙渊玉母,根本没有沉睡。”



    风忽然停了。整座山谷安静下来。唯有远方,隐隐传来一声玉鸣,悠长如龙吟,又清亮如凤啸。



    楼和应站在山坡上,望着儿子与沈清鸢的方向,长叹一声,眼底满是说不出的复杂。



    “这孩子,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所以他才活到了现在。”秦九真补了一句。



    楼和应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玉剑插入地下,沉声道:“回营地,明日出发,玉墟不等人。”



    山风再起,将那面残破的伪透玉镜碎片吹得滚动了几圈,停在一块焦黑的石头旁。镜面上那张人脸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青色的雾。



    可那雾,还在动。



    就像龙渊玉母的呼唤,穿过千山万壑,穿过层层迷雾,穿过了楼望和的心。



    “走吧。”沈清鸢背起楼望和,一步一步往山谷外走去。



    楼望和伏在她背上,意识断断续续,只记得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硌得他有些难受。可他没力气挪动,只是将脸贴在她的后颈处,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慢慢合上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大河前,河水是玉做的,通体碧绿,泛着温润的光。河对岸,一个模糊的人影朝他招手。他想看清楚,却总是差一点。



    那人影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八个字??



    “三玉同修,方见龙母。”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营帐里,左眼依旧一片混沌,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沈清鸢守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块碎了一半的冰飘花,眼圈通红。



    “梦到我了没?”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沈清鸢瞪了他一眼,眼泪却掉了下来。



    “没有。”她别过脸去。



    楼望和笑了,笑得咳嗽起来,牵动了浑身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我再睡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下次记得入梦来。”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把冰飘花放进他手心,起身走到帐外。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营帐外的空地上。秦九真正蹲在火堆边烤火,见她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他醒了?”



    “嗯。”



    “命挺硬。”



    沈清鸢没接话,望着远处的山影出神。过了许久,她轻声说:“秦九真,你说,人为什么总在最不该逞强的时候逞强?”



    秦九真想了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因为不逞强,就不是人了。”



    “歪理。”



    “可你刚才背他回来的时候,不也在逞强吗?”



    沈清鸢没有反驳。她确实在逞强。双腿早已脱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能放下他。



    人就是这样,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可有些路,一个人走不到尽头。



    “早点休息,”秦九真说,“明天还要赶路。夜沧澜没死,黑石盟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鸢点点头,转身进了另一间营帐。火堆继续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夜空中,一颗极亮的星子正悬在东方,像一只睁开的眼。



    那眼,仿佛也在注视着他们。



    而地底深处,龙渊玉母的嗡鸣,又轻轻响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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