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3章 人骨不是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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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强。



    是变得……不一样了。



    看东西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原石,看的是内部结构,看的是能量分布。现在他看那九具傀儡,看到的不仅仅是能量流动,还有别的东西。



    他看到了它们的“破绽”。



    不是铜钉。铜钉只是表面的弱点。真正的破绽在于它们体内能量的运行规律??每三息有一个停顿,停顿的那一瞬,黑气会倒流回玉核,玉核会短暂暴露在外。



    “三息停顿。”他说,“玉核暴露的时候,就是它们的死期。”



    沈清鸢和秦九真对看一眼,点了点头。



    洞口,第一具傀儡踏了进来。



    楼望和闭上左眼,只留那只金光灼灼的右眼,盯着傀儡的每一步。



    “一息。”



    傀儡抬起右臂,黑光凝聚。



    “二息。”



    黑光达到顶点,即将发射。



    “三息??现在!”



    沈清鸢的青色长矛和秦九真的暗器同时出手,精准地击中傀儡胸口??玉核恰好暴露,连半寸都不差。傀儡的黑光还没发出就哑了火,玉核炸裂,碎成一地。



    第二具傀儡紧跟着扑上来。



    楼望和继续数。



    “一息,二息,三息。左肩!”



    又是一击毙命。



    沈清鸢和秦九真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负责远程打击,一个负责牵制走位,楼望和的眼睛就是他们的导航仪。三具、四具、五具……傀儡一具接一具倒下,碎玉铺了一地。



    但楼望和的右眼越来越痛。



    每用一次透玉瞳,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眼窝里搅动。他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不是嘴里破的,是牙咬得太紧,牙龈渗出来的血。



    第六具傀儡倒下。



    第七具。



    第八具。



    到第九具的时候,楼望和的身体晃了晃,视线忽然一花??右眼的金光闪了两下,像是快要熄灭的灯。



    “楼望和!”沈清鸢扶住他。



    “我没事。”他推开她的手,盯着第九具傀儡,“还有一具。干完收工。”



    第九具傀儡比前面八具都大一号,胸口嵌着三块玉核,每一块都在疯狂旋转,黑气浓郁得像墨汁。它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楼望和盯着它。



    三块玉核,运转规律不一样。一块三息停顿,一块五息停顿,一块根本没有停顿??它在傀儡体内不断移动位置。



    这玩意儿有脑子。



    或者说,操控它的人有脑子。



    “夜沧澜。”楼望和忽然对着洞外喊了一声,“既然来了,何必躲在傀儡后面?”



    洞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响起了脚步声。



    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黑袍人让到一边,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



    夜沧澜。



    他穿着一身黑,脸色比衣服还黑,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但整个人就像一把兵器??锋利、冰冷、毫不留情。



    “楼望和。”他站在洞口,负手而立,“你的眼睛,快废了吧?”



    楼望和没说话。



    “透玉瞳最忌讳透支。”夜沧澜慢慢地说,“你用一次,瞳力就损耗一分。用十次,十年阳寿。用一百次,这辈子就是个瞎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从圣殿到现在,你用了多少次了?”



    楼望和还是没有说话。



    他右眼的金光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是落日沉入地平线。疼已经不是疼了,是一种麻木,从眼窝蔓延到半边脑袋,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但他还在看。



    用那只快要废掉的眼睛,看着夜沧澜,看着第九具傀儡,看着洞口外面的黑暗。



    “你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夜沧澜的眼睛眯了起来。



    “找死。”



    第九具傀儡动了。三块玉核同时爆发出黑光,三道黑色光柱交织成一道光网,朝楼望和三人笼罩下来。



    沈清鸢催动仙姑玉镯,青色屏障再度展开。但这一次,黑色光网压下来的瞬间,屏障就出现了裂纹。秦九真扑上来帮沈清鸢稳住屏障,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白??这股力量太大了,比之前任何一具傀儡都强。



    楼望和没有动。



    他盯着黑色光网,盯着那三块玉核,盯着它们运转的轨迹。



    三块玉核。



    一块三息,一块五息,一块不停移动。



    不能同时击破。



    那就??一个一个来。



    “清鸢,左边那块,三息后。”



    沈清鸢咬牙催动玉镯,青色长矛在掌心凝聚。



    “九真,右边那块,五息后,铜钉下面三寸。”



    秦九真握紧最后一柄短刀,点了点头。



    “中间那块……交给我。”



    沈清鸢猛地回头:“你的眼睛??”



    话没说完,楼望和已经冲出去了。



    他闭上左眼,只留那只金光快要熄灭的右眼,盯着傀儡的胸口。疼。麻木。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看到了??中间那块玉核,移动的规律不是随机的。它在绕圈。每绕三圈,会在胸口正中的位置停一瞬。



    就那么一瞬。



    不长,但够了。



    “现在!”



    青色长矛和短刀同时出手,击中左右两块玉核。玉核炸裂,傀儡身体剧震,中间那块玉核恰好绕完第三圈,停在胸口正中。



    楼望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瞳力,点在那块玉核上。



    透玉瞳的金光,从他指尖灌入玉核。



    玉核亮了一下。不是黑色的光,是金色的。然后它开始碎裂,从中心向外,一条条裂纹像是蛛网般蔓延开来。裂到最后,整块玉核砰的一声炸成粉末。



    傀儡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仰面倒下,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楼望和也倒下了。



    他单膝跪地,右眼紧闭,眼角溢出一缕血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滴在那些碎玉中间。



    红的血。白的玉。



    沈清鸢冲过来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又稳住。睁开左眼看着夜沧澜。



    “你的傀儡,不太经打。”



    夜沧澜的脸沉得像是要滴墨。他盯着楼望和的右眼,忽然笑了一声。



    “好。很好。你的眼睛既然已经废了,那就再也没人能识得‘龙渊玉母’的秘纹。我倒要看看,一个瞎子,怎么跟我斗。”



    他转身,黑袍一卷,消失在黑暗中。



    那黑袍人也收起伪透玉镜,跟着退走了。



    洞里的光芒暗了下来。火玉髓还在发光,但不知为什么,那光看起来冷了几分。



    秦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走……走了?”



    “走了。”沈清鸢说。她扶着楼望和坐下,掰开他的手,看他那只紧闭的右眼。



    眼皮红肿,眼角还在渗血。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仁。



    然后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楼望和问。他闭着眼,看不见她的表情。



    沈清鸢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稳,“充血严重,需要多养几天。”



    她把他的眼皮合上,转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泪。



    她刚才看到了。



    他的瞳仁,已经碎了。



    像是被打裂的琉璃,密密麻麻的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那层曾



    经璀璨的金色光芒,已经微弱得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养不好了。



    三年五载,也养不好了。



    但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外面起风了。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玉粉末,在空中打着旋儿,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撒星星。



    秦九真看着那些碎玉,忽然嘟囔了一句。



    “其实玉石这玩意儿,说到底就是石头。再好的玉,碎了也是石头。”



    沈清鸢没接话。



    楼望和却开口了。



    “人也是。”他说,声音很轻,“骨头、血肉、皮肤,拆开来看,跟石头也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左眼睁着,看着洞顶那根根倒垂的钟乳石。



    “但人不是石头。”



    “为什么?”



    “因为人会疼。”



    洞外的风声大了些,吹得火玉髓的光芒摇摇晃晃。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那些碎玉粉末在风里飞舞,亮着细碎的光,像是谁洒了一地的泪珠子。



    疼。



    会疼就是还活着。



    活着就得接着走。



    楼望和闭上左眼,把冰种玉髓重新贴在右眼上。凉意渗进去,暂时压住了那股钻心的疼痛。



    七天。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再给我七天。



    七天就好。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七天不够。三十天不够,三年也不够。有些事情,不是时间能治好的。



    但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有人能劝住一个不想回头的人。



    楼望和不想回头。



    从他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回头。



    灼热熔洞里的火玉髓还在燃烧,红光映着三张疲惫的脸。洞外的风停了,夜晚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死了。



    但世界没有死。



    世界只是打了个盹。



    等它醒来的时候,它就会发现??这三个人还在。



    还活着。



    还站着。



    还愿意为了那些玉,那些人,那些回不去的过往,继续往前走。



    哪怕眼睛瞎了。



    腿断了。



    命没了。



    也要走。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没办法回头了。



    就像玉石碎了还是石头。



    骨头断了还是人。



    会疼的,就是人。



    还愿意疼的,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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