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6章 帝王玉里的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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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



    楼家老宅的灯却亮着。



    沈清鸢已经三天没睡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的人。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那块帝王玉??楼家珍藏了三代,据说曾祖父当年为了这块玉,差点把命丢在缅北的野人山。



    “还是不行。”



    她放下刻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楼望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疼。这种疼说不清楚,就像看到一朵花在风里摇,你知道它不会掉,但你就是心疼。



    “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说。



    “你也三天没合眼了。”沈清鸢头也不回。



    楼望和走过去,桌上散落着古籍残卷,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文。帝王玉静静躺在绒布上,通体明黄,灯光照进去,能看见玉里流动的絮状纹理,像是活的。



    但玉身上有一道裂纹。



    不深,却很长,从玉的顶部一直蔓延到腰部,像一条蜈蚣趴在美人的脸上。



    “这是当年曾祖父从野人山带回来时,被人用邪玉劈的。”楼望和说,“老爷子说过,帝王玉有灵,裂了就是伤了魂,一般的修复手法没用。”



    “我知道。”沈清鸢说,“我用仙姑玉镯试过了,玉佛也试过了,都不行。”



    她忽然转过头,盯着楼望和。



    “你爹说,楼家古籍库里有一卷《养玉残篇》,是明代玉师周鹤年写的。你帮我找。”



    楼望和愣了一下。



    “古籍库?”



    “对。”



    “那是楼家禁地,除了家主,谁都不能进去。”



    沈清鸢站起身,她比楼望和矮半个头,但此刻仰着脸,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他:“那你告诉我,现在楼家谁是家主?”



    楼望和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身往外走。



    古籍库在楼家老宅的地下。



    入口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是清代的老物件,钥匙只有一把,在楼和应手里。



    楼望和没有钥匙。



    但他有拳头。



    铁门轰然倒塌的声音在深夜里传出去很远,远到庄园门口的护卫都吓了一跳。他们跑过来,看见少主站在古籍库门口,拳头上全是血。



    “少主,您……”



    “去找老爷子。”楼望和说,“告诉他,门我砸了,要罚等我出来再罚。”



    他走进古籍库,里面全是灰尘,书架高得快要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线装书和竹简。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老木头和陈年纸页的气息。



    楼望和点上油灯,开始翻找。



    一盏茶的工夫,他找到了三本《养玉残篇》的抄本,但都是残的,缺页少字,根本用不了。他又找了半个时辰,翻遍了靠门的三个书架,全是残本。



    “周鹤年,周鹤年……”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沾了一手的灰。



    然后他停住了。



    书架最深处,有一本书是反着放的,书脊朝内,封底朝外。楼望和把它抽出来,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养玉全篇”。



    他翻开,书页完好,一个字都不缺。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此书乃逆天之术,阅者慎之。



    落款是周鹤年。



    楼望和忽然笑了。



    “慎你妈的头。”



    他抱着书跑出古籍库,护卫已经惊动了楼和应。老爷子披着外衣站在院子里,看见儿子手上的血和怀里的书,没有骂人,只说了一句:“手伤了,怎么握刻刀?”



    楼望和愣了一下。



    “不是我刻,是沈清鸢刻。”



    楼和应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随你吧。”



    沈清鸢翻开《养玉全篇》,手指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书里记载了一种修复古玉的法子,叫“血养法”??以修复者的精血为引,滴入玉中,再用刻刀沿着裂痕纹路,一刀一刀将血线刻进玉里。血线走完玉的全身经络,玉就能活过来。



    但有一个要求。



    刻刀不能停。



    一旦开始,血线不能断,断了就前功尽弃,玉会彻底碎裂。而修复者也会因为精血损耗,轻则大病,重则丧命。



    “你疯了。”楼望和说。



    “我没疯。”沈清鸢把书合上,“你出去。”



    “我不出去。”



    “你在这里会打扰我。”



    “我不说话。”



    “你呼吸都会打扰我。”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没出去,背靠着门框站着。



    沈清鸢没有再赶他。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刻刀,左手食指在刀刃上一划,血珠冒出来,滴在帝王玉的裂纹上。血顺着裂纹往下淌,像是被玉吸进去的。



    刻刀落下。



    第一刀很慢。



    慢到你能听见金属划过玉石的尖细声,像是婴儿的啼哭。



    沈清鸢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台机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裂纹,刻刀沿着纹路走,血线在刀尖下延伸,一丝不差。



    楼望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缅北公盘,人山人海,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一群糙老爷们中间,像一朵开在煤堆里的栀子花。那时候他就在想,这女人不简单。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事。



    沈家灭门,满门上下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间被屠了个干净。唯独她活了下来,带着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一个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查了十年的案子。



    十年。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



    刻刀走到帝王玉的腰部,血线忽然断了。



    沈清鸢的手停住,眉头皱了起来。裂纹在这里分了个叉,一条往上走,一条往下钻,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走上面。”楼望和说。



    “上面是死路。”



    “你怎么知道?”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刻刀在分叉处停了三个呼吸,然后忽然转向,刀尖沿着往下钻的那条纹路走下去。



    楼望和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她是凭什么判断的,但他信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从黑夜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浅金。太阳升起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清鸢身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但她的手依然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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