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9章 秦家老宅里的旧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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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透玉瞳视角下的地形描述。”



    秦九真愣了。



    楼望和解释:“透玉瞳看山不是山,看的是山体内部的原石分布。‘龙回头’指的不是山形,是山体内玉脉的走向??玉脉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像龙回头。‘三峰对一目’??如果站在玉脉拐弯的位置往上看,三座山峰的倒影会投射在某一个点上,那个‘一目’就是矿口的垂直位置。‘水从脚下流’??矿口在地下,地底有暗河。”



    他顿了顿:“我虽然现在看不见,可我看过的东西不会忘。滇西的山体结构、玉脉走向、水系分布,我在缅北公盘之前就做过功课。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地方,在整个滇西只有一处。”



    “哪?”秦九真和沈清鸢同时问。



    “高黎贡山西麓,马鞍山和碧罗雪山之间的那个三岔峡。”



    秦九真一拍大腿:“我知道那地方!早年有猎户说那边山上有荧光,夜里有绿光从地缝里冒出来。大家都说是鬼火,没人敢靠近。”



    “不是鬼火,”楼望和说,“是冰飘花的玉光。”



    天光已经大亮了。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落在地窖的入口,照得那些古籍上的灰尘都泛了金。楼望和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秦家矿志,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在缅北公盘上,这个少年站在一堆原石中间,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能把石头看穿。那时候她觉得他太狂,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可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狂,他是真懂。懂石头,也懂人。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今晚。”楼望和合上矿志,“邪玉傀儡昨晚吃了亏,夜沧澜一定会派人搜山。白天不安全,天黑之后走山路反而容易脱身。”



    秦九真把古籍重新装回樟木箱子,合上箱盖,却没有搬出地窖。他把石板重新盖好,用脚踩实了边缝,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他说,“等打完仗,我再回来拿。”



    打完仗。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随意,像是说吃完饭后去散步一样。可谁都明白,这一仗能不能打赢,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他把古籍留在地窖里,不是舍不得带走,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有个东西还等着他回来拿,他就不能死在外面。



    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



    三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各自找了个角落补觉。秦九真在正堂的躺椅上,沈清鸢在东厢房的竹榻上,楼望和靠在地窖入口的柱子边。



    说是补觉,其实谁也睡不着。



    楼望和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过着秦家矿志上的文字。那些隐晦的描述、模糊的图示、零散的注解,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拼接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线。透玉瞳虽然看不见了,可它在失明之前储存的大量信息还在??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翻阅楼家藏书中所有关于滇西地理、矿脉分布的记载时,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话是父亲楼和应说的。楼望和一直记着,不敢忘。



    傍晚时分,山里的光线开始变软。



    沈清鸢最先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在古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井水冰凉,激得她浑身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看了看手腕上的仙姑玉镯,玉镯的光泽比昨晚恢复了一些,可比起全盛时期还是差得远。



    “对不住。”她对着玉镯轻声说。



    玉镯当然不会回答她。可戴了这么多年,她总觉得这镯子是有灵的。当年母亲临终前把镯子戴在她手上,说这是沈家历代长媳的信物,能护主,能辟邪,能让你在最黑的地方看见光。



    那时候她不信。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信了。



    “清鸢。”楼望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看见他站在正堂门口,眼睛依然没有焦点,可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不再是昨晚那个虚弱到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而是一把被磨过的刀,刀刃虽然还钝,可已经有了寒光。



    “你眼睛好些了?”她问。



    “还是看不清,”楼望和走过来,“可我找到了一点感觉。书上说的‘以纯净玉髓温养’,关键不在‘温养’,在‘纯净’。我之前用的冰飘花玉屑虽然年份够,可碎过、磨过,沾染了杂气。真正的温养,需要的是整块的、未曾开采的、还嵌在矿脉里的玉髓原石。”



    “所以我们必须去那座老矿口。”



    “必须去。”



    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重度失明的瞳仁里,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金光在流转。像是灰烬中的火星,风一吹就会灭,可毕竟还没灭。



    “楼望和,”她忽然说,“你怕不怕?”



    楼望和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楼家的少东家,是赌石神龙,是那个能在绝境中翻盘的疯子。没人觉得他会怕。



    可沈清鸢问了。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怕。怕看不见了,怕回不去了,怕对不起跟我一起拼命的这些人。”他顿了顿,“可更怕的是,明明能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九真从正堂里走出来,肩上扛着那根弯了的铁棍,嘴里叼着半块干粮。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走了走了,天黑了,趁夜赶路。”



    三人推开秦家老宅的大门,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楼望和走在最后面,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可他还是朝着地窖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



    那里埋着一箱子古籍,也埋着一个家族的百年记忆。



    谢了,秦老爷子。



    天黑得像泼墨。三个人影消失在山林深处,身后只留下老宅门前那对铜狮,静静地望着夜色。



    远处,高黎贡山的方向,有荧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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