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4章 夜是如此的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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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是如此的黑。



    黑得就像夜沧澜的眼睛。



    楼望和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块原石。这块石头是今天下午一个老玉商送来的,说是缅北老坑的东西。石头不大,拳头大小,表皮乌黑,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的眼睛盯着石头,可他的心思不在石头上。



    沈清鸢走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抬。



    “还在想白天的事?”沈清鸢在他对面坐下。



    楼望和没有回答。



    白天的事。



    “注胶玉”的事。



    楼家十八家分店,一夜之间被人砸了招牌。泼粪、泼墨、泼狗血。什么下作手段都来了。来的那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说楼家卖假玉,说楼家黑了心,说赌石神龙不过是条泥鳅。



    泥鳅。



    楼望和想到这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很苦的笑意。



    “你笑什么?”沈清鸢问。



    “我在想,泥鳅也不错。”楼望和放下原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泥鳅命硬,钻泥巴也能活。不像龙,龙这种东西,飞得太高,迟早要摔下来。”



    沈清鸢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安慰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



    窗外的夜更黑了。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楼望和忽然站起来。



    “走。”



    “去哪里?”



    “去找注胶玉的源头。”



    “现在?”



    “就是现在。”楼望和把杯中酒一口喝干,“夜沧澜以为我们会忙着应付那些被煽动的玉商,忙着擦那些被泼脏水的招牌。他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出门。”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愤怒的人做不了事。



    也不是仇恨。仇恨会蒙蔽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是一种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这种冷,她在父亲的眼睛里见过一次。那是一个人在下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好。”沈清鸢站起身,“我去叫秦九真。”



    “不用叫。”



    “嗯?”



    “他已经在前院等了半个时辰了。”



    沈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两个男人。



    一个坐在窗前看石头,一个站在院子里等。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就是兄弟。



    不需要开口的兄弟。



    三人出门的时候,月亮正挂在中天。



    很圆。



    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



    “月黑风高才是杀人夜。”秦九真抬头看了看月亮,“今晚月亮这么好,不太合适。”



    “谁说是去杀人?”楼望和走在最前面,“我们是去买石头。”



    “买石头?”



    “买一块注胶的石头。”



    秦九真闭上了嘴。



    他明白了。



    要找注胶玉的源头,就要从注胶玉本身找起。楼家被砸的那些货,都是被人调包的。真正的注胶玉在哪里?谁做的?谁卖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个供货的人。



    三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深,两边的房子都老旧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子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玉”字。



    灯笼的光很暗。



    暗得像鬼火。



    楼望和推门而入。



    屋子里很窄,两边摆满了原石。大的、小的、黑皮的、白皮的、黄皮的。石头堆里坐着一个老人,正在打盹。



    老人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像老树的树皮。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袍子上沾满了石粉,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洗过了。



    楼望和在老人面前站定。



    “老人家。”



    老人没有睁眼。



    “老人家,买石头。”



    老人还是没有睁眼。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放在老人面前。



    那是一块帝王绿。



    不大,拇指大小。可那绿意,浓郁得像要滴出来。



    老人的鼻子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两潭死水。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帝王绿上的时候,那两潭死水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波纹。



    “好玉。”老人的声音沙哑,“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好的玉。”



    “这块玉,换你一句话。”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楼望和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闪电。可就是这一眼,老人已经认出了他。



    “赌石神龙。”老人说,声音还是很沙哑,“楼家的少东家。你比画像上年轻。”



    “你知道我?”



    “做这一行的,谁不知道你?”老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用一块废石,赌出了满绿玻璃种。那天看过你解石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



    “可你不该来这里。”老人说。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的是注胶玉的源头。你要的是夜沧澜的把柄。”老人的眼睛又闭上了,“可这些东西,我给不了你。”



    “是不想给,还是不敢给?”



    老人没有回答。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然后楼望和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块帝王绿拿起来,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玉石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在飞。可就是这轻轻的一声,老人的脸色变了。



    “透玉瞳?”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有透玉瞳?”



    楼望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人的手也开始发抖。



    “难怪你要来找我。”老人说,“你一定是看出来了。”



    “你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楼望和说,“是被石刀切断的。那种石刀,只有注胶玉的作坊才会用。”



    老人把右手缩进袖子里。



    “你的眼睛比刀子还利。”他说。



    “所以你知道,骗我没有用。”



    老人沉默了很久。



    灯笼里的火苗跳了跳。



    “我告诉你,我能得到什么?”老人终于开口。



    “活命。”楼望和说。



    “不够。”



    “你的手指,我帮你接上。”



    老人一愣。



    “我认识滇西的秦九真。他的接骨术,天下无双。”



    老人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光。



    “再加一块帝王绿。”他说。



    “成交。”



    老人站起来,走到屋子最里面,搬开一堆原石,露出一块地板。他掀开地板,下面是一个地窖。



    地窖很深。



    三人跟着老人走下去。



    地窖里点着油灯。灯光昏暗,可已经足够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排排的石头。



    一排排绿色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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